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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公子风流世无双 > 第675章 帮主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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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天地晦冥,星斗错行,三界风云暗涌。自倭鬼太阳女神复出以来,九重天外罡风怒号,八荒六合妖气弥漫,神佛缄口,仙真避席,唯有凡尘之中,尚存一线生机。

而此生机之源,乃一介布衣公子——至尊玉也。

彼时,距西海血战已半月有余。至尊玉卧于魔界天宫深处一间静室之内,身如槁木,魂若游丝。待至今日,忽觉心头一震,似有金钟撞破迷雾,灵台顿开一线光明。他缓缓睁眼,只见头顶纱幔轻垂,粉红如霞,鼻端幽香缕缕,沁入肺腑;目光下移,见自身覆以华被,柔软胜云,所卧之床,雕龙刻凤,非俗世所有。

至尊玉心中微惊:“吾何在此处?此非人间气象,倒似天上宫阙。”

正疑虑间,忽闻身旁一声清唤,如春雷乍起,唤醒沉梦:

“爹,您醒了。”

声如莺啼,熟稔非常。至尊玉转首视之,但见一人端坐床畔,面若芙蓉,眉含秋水,虽容颜憔悴,双目红肿,然其神采未失,气质清绝,恍若瑶池仙子临凡。

此人正是其女紫衣。

至尊玉凝眸良久,心中百感交集,终叹曰:“紫衣,汝今之貌,几令为父不识矣。”

紫衣闻言,泪光盈睫,强作欢颜,抬手执其父之腕,哽咽道:“纵使女儿化作蓬草枯木,亦是爹亲血脉所系,岂能相忘?”

言罢,拭泪含笑,情动于中,不可断绝。

此时,花谢、花开二婢立于屋角,见此父女重逢之景,亦不禁掩面垂泪。二人对视一眼,悄然退步,轻掩门户而出,留得满室温情,独守天伦。

至尊玉环顾四壁,心绪未平,乃问曰:“吾昏迷已久,究竟因何至此?”

紫衣敛衽答曰:“是二叔将您救回魔界天宫疗伤。”

“二叔?”至尊玉闻言一怔,神色复杂,默然良久,方点头不语。

须臾,紫衣又启朱唇:“小姨与凤姨皆已在宫中,现随姑姑议事,少顷便来探望。”

“拉弥亚与月儿竟来了?”至尊玉大惊,“她们本在人界黄昏大陆,如何涉险来此魔域?”

紫衣眨眸一笑,俏皮而言:“还用问么?自然是寻爹而来。”

至尊玉听罢,嘴角微扬,却非喜意,反露苦笑,摇头不语。俄而,似忆起一事,猛然坐起,掀被离榻,赤足踏地,四顾张望,急声问道:

“寸心呢?九天玄鸟何在?”

紫衣从未见其父如此失态,奇道:“爹,寸心是谁?”

至尊玉不理,只在房中来回疾走,神色焦灼。寻遍不见那神禽踪影,遂转身再问:“可曾见一只通体流彩、羽翼生辉之怪鸟?名唤九天玄鸟者。”

紫衣沉吟片刻,忽美目一亮:“可是那只栖于昆仑墟、饮甘露、鸣清音的圣禽?”

“正是!”至尊玉急切点头。

紫衣蹙眉道:“二叔恐其扰您清修,已命人将其送往北冥寒潭暂养。”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轻响,帘幕微动。三人联袂而入:前为拉弥亚,风姿凛然,白衣胜雪;次为月儿,温婉如旧,眸光含忧;后为凌艳,神情肃穆,隐有责意。

至尊玉见三人,身形一顿,默然无语。

倒是紫衣欢喜上前,轻扯父袖:“爹,还愣着做什么?小姨和凤姨来看您了。”

至尊玉如梦初醒,强展笑容,看向拉弥亚与月儿,见二人面容清减,鬓染风霜,心中顿生愧疚,勉强笑道:“弥亚,月儿,你们怎会来此?”

二人不答,唯紧咬朱唇,凝视其面,目光如剑,直透心扉。

至尊玉被看得心虚,不由移目他处,脸上笑意渐消,神情颓然,竟似罪人受审。

拉弥亚凝视良久,终开口,声平静如古井无波,却字字如刀:

“若我不来找你,你是否永不再归?”

此语一出,满室寂然。

至尊玉心头剧震,慌欲辩解:“弥亚,我……”

话未出口,已被冷冷截断:

“不必多言,我已知答案。”

她顿了一顿,声音更冷:

“至尊玉,可知爱到极处,会成何物?”

至尊玉屏息以待。

拉弥亚徐徐道:“会化为恨,刻骨铭心之恨。”

此语如雷霆贯耳,至尊玉面色骤变,嘴角抽搐,眼中羞惭、恐惧、悔痛交织,竟不敢直视其目,只低头嗫嚅,不能成言。

紫衣与巫枝只神女皆惊,未曾料她竟说出如此决绝之语。月儿则始终沉默,然当至尊玉避开视线之时,她眼中亦闪过一丝哀伤,如秋叶飘零,无声坠地。

拉弥亚望着眼前之人,昔日豪情万丈、敢逆天庭的男子,如今竟畏缩如斯,心如死灰。她心中悲极,反生清明,乃深吸一口气,伸手撩开发丝,露出半边玉容,凄然一笑:

“我爱君多年,从未后悔。然今日,够了。不愿再等一个无果之局。”

言至此,语气转柔,却又斩钉截铁:

“至尊玉,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愿你终能寻得心中执念。”

语毕,深深一瞥,似要将此人容貌镌刻魂魄,然后转身而去,步履缓慢,似有所待。

身后,至尊玉终于喊出:“弥亚!你要去何处?”

她止步,不回首,仰望门外碧空如洗,淡淡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那里有山,有水,也有……自由。”

言罢,再不停留,身形腾起,化作一道白虹,冲霄而去,不留片影。

远处长廊之上,杨二郎与妖王之王并肩而立,遥望天际。

妖王之王轻叹:“拉弥亚真乃奇女子,敢爱敢恨,可惜……”

杨二郎侧目,冷声道:“若我是她,亦当如此。”

妖王之王默然良久,复叹:“至尊玉命途多舛,实堪怜悯。”

杨二郎冷哼一声,脸色阴沉,拂袖前行,不再言语。

室内,至尊玉呆立窗前,目送白虹远逝,耳边犹回荡那句“刻骨铭心之恨”,久久不散。

巫枝只神女近前,低声道:“大哥,何不留她?”

至尊玉不回头,喃喃曰:“留住,又能如何?”

巫枝只神女一怔,望向月儿,见其垂首无语,遂亦叹息闭口。

至尊玉收回目光,神色萧索,轻声道:“让她去吧。对她而言,或是一种解脱。我……本不值得她爱。”

话音未落,忽闻“啪”然一声脆响!

眼前黑影掠过,左颊火辣剧痛,一股巨力袭来,脚下踉跄,头晕目眩,几乎跌倒。

紧接着,一声浑厚冷厉之声炸响耳畔:

“混账东西!人家为你痴守半生,至死不渝,你竟说出这等薄情寡义之语?”

视线渐清,只见一人立于面前,面如寒霜,龙纹隐现,双瞳如电,正是二郎显圣真君——杨二郎!

其后,妖王之王亦伫立不动,满脸痛惜。

至尊玉抚面惊问:“大哥……你为何打我?”

满室俱惊。紫衣掩口,花谢花开骇然退后。巫枝只神女与月儿皆瞠目结舌,见至尊玉左颊高肿,五指印痕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杨二郎凝视其面,冷声道:

“你根本不知何为‘爱’,更不配承受他人之爱。早知你修行之后沦为这般懦弱之徒,当年不如不做神仙,继续做你的斧头帮帮主!至少那时,你还有一腔热血,几分傲骨!”

至尊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杨二郎步步逼近,声如寒冰:

“看看你现在模样——畏首畏尾,自怨自艾,哪还有半分昔日齐天大圣的影子?你配做我兄弟吗?”

此语如利刃穿心,至尊玉二十年来首次听杨二郎如此斥责,羞愤交加,垂首无言,状若罪人。

杨二郎怒意未消,魔瞳射寒光,颧骨微动,龙纹流转,威压逼人,令人望而生畏。

紫衣与巫枝只神女欲劝,却惧其威,不敢出声。

唯妖王之王上前一步,缓声道:“二郎真君,且息雷霆之怒,容至尊玉一言。”

杨二郎略颔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至尊玉感激望向妖王之王,继而看向杨二郎,张口数次,终未能言,唯有沉默。

杨二郎见状,眉头紧锁,怒色稍敛,转而问曰:

“上次伤你那白衣人,究竟是谁?”

至尊玉抬眼,低声答:“太阳右使——蜈蚣精吴龙。”

“太阳右使?”杨二郎与妖王之王同时变色。

二人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惊疑。

杨二郎冷笑道:“好个太阳右使,竟敢犯我魔界!”

旋即问妖王之王:“妖猴,太阳左右使先后现身仙魔二界,你有何见解?”

妖王之王沉吟道:“据闻,逍遥左使天狗精戴礼曾于紫薇宫前败于真武大帝之手;今蜈蚣精吴龙又至魔界挑衅。此二人皆为昔日弑倭鬼时代风云人物,今相继出世,必有图谋。我等不可不慎。”

杨二郎摇头:“倭鬼太阳女神此次复出,志在重掌九重天权。然我所惑者,为何左右使分道扬镳?天狗精为何赴紫薇宫?蜈蚣精又为何专程寻至尊玉?”

妖王之王皱眉思索,不得其解。

至尊玉忽接口:“吴龙,是为太阳妖刀而来。”

二人闻言,齐齐动容。

杨二郎沉声道:“太阳妖刀?此刀乃上古邪兵,封印于北海玄渊,怎会牵连到你?”

至尊玉眼神黯淡,缓缓道:“因……我曾持之。”

杨二郎与妖王之王互视,皆觉此事非同小可,一时默然。

良久,杨二郎方开口,语气稍缓:

“寸心公主之事,吾等已尽知。她安然无恙,藏于北冥寒潭深处,由玄龟守护,万无一失。”

至尊玉闻言,长舒一口气,然思及西海三公主为救己而神魂俱灭,心中复痛如刀割,面色转黯。

杨二郎察其神色,冷声喝问:“你这是何表情?”

至尊玉一惊,抬头。

杨二郎目光如炬,直视其心,缓缓道:

“你可知,自己铸下何等大错?”

至尊玉茫然摇头。

“那你可知,寸心公主为何舍命救你?”

至尊玉心头微颤,仍不解其意。

杨二郎冷笑,声如寒刃:

“你可知,你如今这般颓废苟活,寸心公主……等于白死!”

“轰!”

这一句如五雷轰顶,至尊玉身形剧震,竟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仿佛被人当胸重击。内心深处,似有烈焰翻腾,灼烧五脏六腑,几乎窒息。

杨二郎目光冷峻,语更犀利:

“与其如此活着,被痛苦与悔恨吞噬,不如当初痛快死去,反倒干净!”

至尊玉面色惨白,身躯颤抖不止。紫衣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然触其臂,竟觉寒气透骨,如握冰尸。

杨二郎见其状,终不忍苛责,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渐平:

“这世间,有人意气风发,有人忍辱负重,有人卧薪尝胆,有人暗藏锋芒。然从未有人,如你这般自甘堕落,自囚于心狱!”

他顿了顿,声如洪钟:

“你当年做斧头帮帮主时,手持钢斧,斩奸除恶,豪气干云,一句‘宁教天下人负我,我不负苍生’震动江湖。那股锐气、那腔热血,如今安在?”

“二十年修行,竟将你磨成这般懦弱模样!早知如此,当年菩提老祖就不该渡你出轮回!”

“斧头帮虽为草莽,却有本色:忠义不屈,刚烈不阿!而你,枉称太神,却失其魂!”

此语平静而出,却比雷霆更烈,比刀剑更利。每一字,皆如凿刻其心,血肉模糊。

阳光斜照,透过窗纸,洒在至尊玉身上,映出孤影伶仃,形销骨立,何其凄凉!

他低首不语,冷汗涔涔而下。杨二郎之言,如钟鼓齐鸣,在识海中反复震荡。他忆起西海之战,三公主为护他而陨落,魂飞魄散;忆起自己此后沉沦酒色,逃避现实,终日醉梦……

“寸心公主是白死了”——此语如寒风刺骨,冻彻灵魂,却也将他从迷梦中彻底唤醒!

刹那之间,灵台清明,一道金光破障而出!

他在心中厉声质问:

“斧头帮本色何在?吾之初心何在?”

“吾乃何人?”

“吾非凡夫俗子!吾乃齐天大圣转世之身!昔受昊天上帝与如来佛祖共谋,打入轮回三生三世,历情劫以炼心性!”

“第一世,为真武大帝护西海三公主,神魂俱灭而不悔;”

“第二世,化二郎真君,剜心换命,只为再续因果;”

“第三世,堕入凡尘,为风流公子至尊玉,忘却前尘,只为最后一关——明心见性!”

“今妖劫再起,倭鬼横行,神佛缄默,苍生倒悬!正当此时,吾岂能苟且偷生?”

“寸心为我而死,若吾仍沉沦不醒,岂非辜负天地正气、负尽众生期待?”

想到此处,他猛然抬头,双目炯炯,如星辰复燃,似金睛再开!

一股浩然之气自丹田升起,贯通四肢百骸,昔日记忆如潮水奔涌:花果山水帘洞、大闹天宫、五行山下五百年、西行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一切皆明!

他缓缓起身,赤足立于地,仰天长啸:

“吾悟矣!”

“返迷归真,不在神通广大,而在一心不昧!”

“以智破局,以德服妖,以慈化煞,方为大道!”

“吾虽堕凡尘,然心未死;虽历情劫,然志不灭!”

“从今日起,吾不再为至尊玉,亦不止是孙悟空——吾乃觉迷归真之行者,承佛道之旨,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言罢,周身金光隐隐,龙吟虎啸之声自体内传出,仿佛齐天大圣之魂,终于归来!

杨二郎见状,眼中怒意尽消,反露欣慰之色。

妖王之王合掌赞曰:“善哉!迷途知返,返迷归真,此乃大丈夫所为!”

紫衣含泪而笑,月儿目光柔和,巫枝只神女双手合十,默念佛号。

窗外,风云渐散,天光大亮。

正式:

> **昔日金猴脱锁出,今朝凡骨悟真如。**

> **不恋红尘千种梦,一心只为济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