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凝滞回廊中失去了它惯常的、令人焦灼的流逝感。它不再是鞭策生命的洪流,而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近乎固化的背景介质。薇拉手腕上的时空晶砂沙漏,其细微的流动已经缓慢到需要凝神注目许久,才能察觉到一粒晶砂极其艰难地完成了从上方容器到下方容器的“迁徙”。外界可能只过去一两个时辰,而回廊内,烬从最初苏醒到能够勉强自主盘坐调息,已经度过了相当于外界数日的“漫长”时光。
这种极致的时间扭曲,对于需要休整和领悟的团队而言,是命运给予的残酷绝境中,一丝意想不到的仁慈馈赠。
烬盘膝坐在乳白色的“地面”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缓慢,仿佛与这片凝滞空间的韵律逐渐同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而是透出一种奇异的、仿佛内蕴光华的白皙。周身不再有法则光晕明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沉静”感。只有当他偶尔调整呼吸或细微移动指尖时,周围的凝滞空气才会泛起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混沌原色的涟漪,随即又迅速平复。
他的意识,不再沉沦于那片狂暴混乱的“意识海洋”,而是以一种全新的、更加清晰和主动的姿态,沉浸于体内那已经演化为“动态混沌云团”的法则体系中。
“旁观者”的视角已经结束。现在,他是“参与者”和“引导者”。
他的意识核心,那团朦胧的混沌原色“意识云”,如今已经变得更加凝实和明亮,如同一个微型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太阳”,悬浮在法则体系的中央。从这个“太阳”中,延伸出无数极其纤细、近乎无形的“意念触须”,轻柔地连接着、感知着周围那庞大而复杂的“动态混沌云团”。
云团不再是初时的彻底无序。经过漫长自我梳理和烬有意识的引导,它已经形成了某种粗浅的、不断调整的“动态结构”。
最外围,是一层稀薄但极具包容性的“混沌真性背景层”。它如同无形的边界和缓冲带,将整个体系包裹在内,与外界(包括烬的肉体、灵魂乃至这片凝滞回廊的环境)进行着极其缓慢而温和的能量与信息交换。它不排斥任何属性,但会“过滤”和“稀释”过于激烈或有害的冲击,同时将外界的“信息”(比如凝滞回廊的时空特性、同伴们散发的法则波动等)缓慢吸收、同化,丰富自身的“土壤”。
在背景层内部,则是主体部分——一个由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互相嵌套又不断流动演化的“临时结构”构成的动态网络。这些“结构”,有些偏向逻辑属性,呈现出清晰的线条、几何图形或复杂的符文阵列形态,负责在混沌中划定临时的“规则区”、“推演路径”或“稳定节点”;有些偏向变量属性,如同变幻不定的光斑、漩涡或流体,负责提供“变化的可能性”、“演化的素材”和“突破规则的动力”;更多的则是两者混合,逻辑骨架支撑着变量血肉,变量流动又反过来微调逻辑骨架,在不断冲突、妥协、融合中,形成一个个短暂的“功能单元”。
这些“功能单元”各司其职。有的负责吸收、转化外界能量(尽管在凝滞回廊中极为稀薄),滋养烬的肉身和灵魂;有的负责修复灵魂本源上那些被混沌原色包裹的裂痕,缓慢地“生长”出新的、更具韧性和活性的“法则组织”;有的负责整理、归纳烬的记忆碎片和认知烙印,将其沉淀为更稳定的“经验模块”和“知识核心”;有的则如同初生的“免疫系统”,警惕着任何可能侵入体系内部的、带有恶意或过度秩序/混乱倾向的“异种法则”。
整个体系,如同一个微缩的、不断自我调整和自我完善的“混沌小宇宙”。逻辑与变量的冲突并未消失,反而是体系运转的根本动力。但在“混沌真性”的包容和背景下,这种冲突不再是毁灭性的,而是建设性的,是推动体系不断演化、适应、成长的“引擎”。
烬的“引导”,便体现在对这个“引擎”运行方向和效率的微调上。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试图用“概念定义锚点”去强行规定逻辑与变量的比例和关系。现在,他的“意念触须”更多地是作为一种“启发信号”或“环境参数调整”,去影响那些“临时结构”的自发形成和演化方向。
比如,当他需要加速灵魂裂痕修复时,他会向负责修复的“功能单元”集群,持续传递一种关于“愈合”、“生长”、“韧性”的意念意象,并略微调整“混沌背景层”对该区域能量供应的“亲和度”。接收到信号的“功能单元”们,会根据自身特性(逻辑骨架提供精准的修复路径和结构模板,变量血肉提供活跃的生长因子和适应性调整),自发地优化修复策略,效率虽然依旧缓慢,但比纯粹的自愈快上不少。
又比如,当他尝试理解这片凝滞回廊的时空特性时,他会将感知到的“凝滞”、“迟缓”、“近乎永恒的静止”等环境信息,通过意念触须“投喂”给那些负责分析和推演的“功能单元”。这些单元会以逻辑进行建模分析,以变量进行可能性推演,最终将一些模糊的结论和新的疑问反馈回烬的意识核心,帮助他深化认知。
这种新的力量运用方式,对心神的消耗远低于过去那种强行“定义”和“操控”,但要求更高层次的“感知力”、“理解力”和“与自身法则体系的深度共鸣”。烬正在艰难地学习这种全新的“语言”和“沟通方式”。
随着时间(回廊内的时间)推移,他对自身新状态的掌控越来越熟练。灵魂裂痕的修复进度虽然缓慢,但稳步推进;肉身的虚弱感在新生力量的滋养下逐渐消退;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真性”和“动态演化”道路的理解,越来越清晰和坚定。
“我的路……不再是‘有序变量法则’,或许应该称之为……‘混沌演化道’?”烬在心中默默思忖,“以混沌真性为基,包容并引导逻辑与变量的动态冲突与演化,最终目的不是达到某个固定的‘平衡态’,而是追求体系自身的‘适应性成长’和‘无限可能性’的展开。战斗力……将不再依赖于固定的招式或法则组合,而是取决于我能多快地理解环境、引导体系演化出最适应当前情况的‘临时结构’和‘功能涌现’……”
这是一种更加灵活、更加内求、但也更加考验修行者本身智慧和境界的道路。
在他调息领悟的同时,团队的其他成员也没有闲着。
白虹剑尊独自盘坐在回廊另一侧,距离烬约百丈远。他面前并无实物,只有指尖凝聚的一点透明剑意,如同最精微的刻刀,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雕刻”着无形的轨迹。他在体悟与“协议癌变体”和“净化协议”对抗时,“斩理之剑”触及到更高层次“理”之冲突的感悟。在这片时间凝滞、法则惰性的环境中,任何一点法则的细微变动都显得格外清晰,反而有助于他剥离表象,直指“理”的本质结构。他的剑意越来越凝练,锋芒内敛,但偶尔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却让周围的凝滞空气产生一种被无形之刃“剖开”的错觉。
荒古战尊和屠夫则在更远处进行着一种奇特的“对练”。他们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慢镜头回放,每一次挥斧、劈刀,都凝聚着全部的意志和战意,却又不引发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是在武器轨迹周围荡开一圈圈细微的、凝实到极致的力场涟漪。他们在尝试将那种面对“虚无”侵蚀和湮灭奇点时产生的决死意志,融入到自身的战技本源之中,追求一种在极端压力下爆发、却又极致控制的战斗艺术。
衍天道人和武破天合作,仍在孜孜不倦地尝试与这片凝滞环境“沟通”。他们放弃了强行布阵的念头,改为用最温和的、带有“询问”和“试探”性质的法则波纹,如同盲人用探路杖般,一点一点地“敲击”和“抚摸”着周围的乳白色墙壁和空间。虽然依旧难以引发直接的能量反馈,但他们逐渐捕捉到了一些极其隐晦的“信息回响”——这片空间的“凝滞”并非死寂,它内部仿佛封存着某种古老而庞大的“信息沉淀”,只是需要特定的“频率”或“钥匙”才能唤醒。
薇拉和万相最是忙碌。她们将之前战斗中收集的所有数据——从逻辑星屑的设备波动、协议碎片的污染谱系、虚无暗影的侵蚀特征、到湮灭奇点的形成数据、乃至这片凝滞回廊的环境参数——全部输入慕云的核心残存模块(在逃离时慕云本体受损严重,但核心数据存储和基础计算单元尚存),进行交叉比对和深度建模。她们的目标是构建一个尽可能完整的“第七环区异常事件动态模型”,并试图从中找出逻辑星屑的真正目的、“虚无”的行为逻辑、以及协议污染扩散的潜在规律。这项工作繁复浩大,但在这凝滞的时间中,她们有充足的计算和思考时间。
镜和“鉴”则负责警戒和探索。镜的身影如同融入环境的幽影,沿着回廊向烬感知到的“脉动”方向进行着超长距离的、小心翼翼的侦察。“鉴”则留在核心区域,手中的发光书册始终展开,实时监测着回廊内任何细微的法则变动和能量异常,同时尝试捕捉那些可能从回廊外渗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信息碎片——比如,通过某种未知的“时空共振”现象,偶然接收到的一丝来自外界的战斗余波或能量扰动。
冷鸢作为指挥官,则统筹全局,协调各方的进度和发现,并时刻保持着与每个人(通过极其缓慢但稳定的精神意念链接)的沟通。她也在不断思考和推演,一旦离开这里,团队该如何行动,如何应对外面可能已经面目全非的局势。
就在这样相对平静(虽然心理压力依旧存在)的休整和探索中,又一段漫长的“回廊时间”过去了。
这一日(如果可以用“日”来形容这片永恒微光的环境),负责远程侦察的镜,其身影如同水波般在核心区域缓缓凝聚,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困惑。
“有发现?”冷鸢立刻投去询问的目光。
“我抵达了烬感知到的‘脉动’源头附近。”镜的声音通过意念直接响起,节省时间,“准确说,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区域’。”
他描述道,在沿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回廊前进了相当于外界可能数天(回廊内则感觉过了数月甚至更久)的距离后,前方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乳白色的回廊并未终结,但在前方大约千丈范围内,回廊的“凝滞度”出现了明显的、规律性的“不均匀”。
那片区域的墙壁、地面、穹顶,不再是纯粹的乳白色,而是浮现出极其淡薄、仿佛水渍晕染般的、不断缓慢变幻的浅银色与暗灰色交织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固定,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节奏“脉动”着,正是烬之前感知到的源头。
更奇特的是,那片区域的中心,回廊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微微凹陷的圆形区域。凹陷内部并非乳白色材质,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仿佛凝固水晶般的物质,其内部封存着一些极其模糊、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影图像?
“图像非常不稳定,且极度抽象。”镜的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只能勉强辨认出,似乎是某些……战斗的场景?空间的破碎?能量的风暴?但一切都扭曲、跳跃、断裂,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裂纹的毛玻璃观看遥远地方发生的灾难。”
“是外界的‘信息回响’?”衍天道人立刻联想到自己捕捉到的那些隐晦信息,“这片凝滞空间,可能因为其特殊的时空属性,偶然会‘记录’或‘折射’外部某些剧烈事件留下的时空涟漪或信息残影!”
“有可能。”镜点头,“那片凹陷区域,就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不稳定的‘窥视窗’或‘信息接收器’。我尝试靠近,但一旦进入纹路脉动的区域,就能感觉到明显的‘排斥’和‘迟滞’增强,仿佛那片空间在主动拒绝外来者的深入。而且,那些光影图像也会因为我的靠近而变得更加模糊和混乱。”
“脉动的规律呢?”薇拉追问,“还有,除了图像,有没有能量波动或其他信息?”
“脉动周期非常长,大约相当于我们进入回廊后总时间的十分之一左右。”镜估算道,“目前处于相对‘平静’期,纹路较淡。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几乎与背景噪音无异,但性质很特殊,似乎混合了高度凝练的时空法则和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带有‘记录’或‘存储’属性的信息编码。”
一个天然形成的、能窥视外部信息的“窗口”?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如果能解读那些模糊的光影,他们就能了解外部局势的发展,这对制定下一步行动计划至关重要!
“烬的状态恢复得如何?能否尝试进一步解析那个‘窗口’?”冷鸢看向依旧在调息的烬。要解读那种涉及高维时空和信息编码的复杂现象,恐怕需要烬那种新领悟的、对“混沌”和“演化”有特殊感知的能力。
似乎感应到众人的关注和讨论,烬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这段“漫长”时间的调息和梳理,他的眼神不再虚弱迷茫,而是沉淀出一种深邃的平静,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星云在缓慢旋转。
“我感觉……好多了。”烬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但已不再嘶哑,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周围凝滞空间的磁性,“灵魂裂痕修复了近三成,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对新力量的掌控……也有了初步的心得。”
他站起身,动作依旧有些缓慢,以适应凝滞的环境和体内沉重的“混沌小宇宙”,但步伐稳定。他走到镜描述的“脉动”区域方向,闭上眼,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确实……这里的时空结构很特别。‘凝滞’并非均匀,而是以一种复杂的‘层叠’和‘褶皱’方式存在。那个‘窗口’区域,是时空褶皱的一个‘节点’或‘薄弱点’,外界的时空涟漪和信息残影,偶尔能穿透层层褶皱,在这里形成微弱投影。”
他看向众人:“我可以尝试去‘倾听’和‘解读’那些投影。但需要接近那个窗口,并且……可能需要借助大家的力量。单凭我现在的状态,恐怕难以长时间维持那种高强度的感知和解析。”
“需要我们怎么做?”白虹直接问道。
“衍天前辈,武破天,我需要你们帮忙稳定我周围的时空环境,尤其是当我尝试与窗口的时空褶皱共鸣时,可能会有轻微的反噬或扰动。”烬看向两位阵法师,“不需要布阵对抗,只需提供柔和的‘锚定’和‘缓冲’。”
衍天和武破天点头应下。
“薇拉,万相,我需要你们的数据支持。”烬继续道,“将慕云核心中关于时空法则、信息编码、以及我们之前遭遇过的各种能量特征(逻辑星屑、协议污染、虚无等)的数据模型,与我进行实时共享。当我感知到窗口信息时,需要快速比对和筛选。”
薇拉和万相立刻开始操作。
“白虹前辈,荒古前辈,屠前辈,镜前辈,冷鸢仲裁官,”烬最后说道,“我需要你们在我周围形成防护,并保持最高警戒。我们不知道激活或解读那个窗口,是否会引发这个凝滞空间的某种防御机制,或者……吸引来其他什么东西。”
众人神色一凛,立刻按照烬的安排,各自就位。
烬深吸一口气,缓步向着那片浮现浅银与暗灰纹路的区域走去。随着靠近,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凝滞感”在增强,仿佛空气变成了更加粘稠的胶水,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更多力气。同时,一种无形的、带着轻微“排斥”和“审视”意味的力场,开始作用在他身上。
他调动起体内的“混沌小宇宙”。核心的“混沌太阳”微微加速了旋转,外层的“混沌真性背景层”主动与周围的凝滞力场接触、适应、尝试“共鸣”。他不再试图对抗或穿透这种凝滞,而是像水流适应容器一样,让自己的存在状态与这片区域的时空特性产生微妙的“同步”。
这种同步带来的压力巨大,烬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坚持着,一步步走入纹路脉动的区域。
当他终于站在那个直径三丈的、内部封存着扭曲光影的透明凹陷区域边缘时,周围的排斥力达到了顶峰。但他体内的“混沌真性”也成功与这片区域的时空褶皱建立了初步的、极其脆弱的“连接”。
“就是现在。”烬低语一声,盘膝坐在凹陷区域边缘。衍天和武破天立刻在他身后和两侧盘坐,释放出柔和而坚韧的法则波动,如同无形的三角支架,稳固住烬周围三尺范围内的时空稳定性。
烬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与时空褶皱的“连接”中。他不再用眼睛去看那些扭曲的光影,而是通过“混沌真性”的感知,直接去“触摸”那些投射在此地的、来自外界的“信息涟漪”。
刹那间,海量的、破碎的、扭曲的、充满噪音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那脆弱的连接汹涌而入!
荒芜、破碎、燃烧的大地影像;尖锐刺耳、混合了疯狂嘶吼与冰冷逻辑嗡鸣的噪音;狂暴到足以撕裂灵魂的能量波动感受;冰冷、绝望、贪婪、疯狂、混乱……种种极端情绪的碎片……
信息过于庞大和杂乱,且充斥着强烈的污染和干扰。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灵魂本源那些尚未愈合的裂痕传来阵阵刺痛。
“数据筛选启动!时空坐标校准!能量特征过滤!”薇拉和万相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急促响起,她们操控着慕云核心,将共享过来的原始信息流进行初步的清洗、分类和比对。
同时,烬体内的“混沌小宇宙”也全力运转。负责分析和推演的“功能单元”集群爆发出惊人的算力(尽管相对于信息洪流依旧有限),逻辑骨架快速构建信息解析模型,变量血肉则尝试模拟各种可能性,剔除明显矛盾的噪音,寻找信息碎片之间可能存在的内在联系和时序逻辑。
在内外协作下,那混乱的信息洪流,开始被一点点地梳理、拼凑、还原。
一段段相对连贯(虽然依旧跳跃和模糊)的“信息场景”,逐渐在烬的意识中,以及通过共享呈现在薇拉、万相和冷鸢等人的感知中。
场景一:
视野剧烈晃动,仿佛透过某个高速移动且受损严重的侦察设备的视角。背景是第七环区外围那标志性的、光怪陆离的破碎地貌(迷廊回音、锈蚀平原等地特征),但此刻,这些地貌正被更加恐怖的景象覆盖——大地被撕裂,露出下方翻涌的、暗金色的污染浆流;天空被无数道银白色的逻辑锁链和幽暗的“虚无流质”交织成的巨网笼罩;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逻辑星屑冰冷气息或“虚无”侵蚀特征的畸变体、衍生物,如同潮水般从裂缝和阴影中涌出,与巡界司的银色战阵、图书馆的封印光束、概念维稳局的蓝色界域激烈碰撞、厮杀。爆炸的光焰、崩碎的法阵、飞溅的残骸、以及生灵陨落前的短暂光芒,构成了一幅惨烈到极致的战争画卷。视角边缘,偶尔闪过铁壁将军那浴血奋战的刚毅面孔,以及冷鸢之前率领的部分巡界司小队成员的身影,他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包围,形势岌岌可危。
场景二:
视角拉高,仿佛从极高处俯瞰。第七环区与第六环区交界的广阔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不断扭曲扩张的“暗金色疮疤”——正是逻辑熔炉遗址所在的区域!此刻,那“疮疤”的中心,一个难以形容的、由暗金污染物质构成的、仿佛拥有无数触手和复眼的庞大阴影(“协议癌变体”的完全体?)正疯狂地挥舞着肢体,每一次挥动都引发大范围的空间塌陷和法则乱流。在它周围,三个更加凝聚、仿佛拥有模糊人形轮廓的“虚无暗影”(比之前在熔炉核心见过的更强大)正环绕飞舞,不断从癌变体身上“撕扯”下大块的污染物质和逻辑碎片吞噬,同时也释放出幽暗的“否定”波纹,侵蚀着癌变体和周围的一切。更远处,数个银白色的“净化协议”执行体(不止一个!)正不断释放着净化光束,试图清除癌变体和虚无暗影,但它们的攻击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和削弱,效率不高,且彼此之间缺乏协同,甚至偶尔会发生误击。逻辑星屑的银色身影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显得渺小如蚁,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只能在边缘仓皇躲避,偶尔尝试发射一些信号或投放设备,但大多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摧毁。
场景三:
视角切换,似乎是从第七环区内部某个相对稳定的区域(可能是某座大型哨站或图书馆分部)向外观测。可以看到,以熔炉遗址“疮疤”为中心,一圈圈暗金色的污染波纹和银白与幽暗交织的法则乱流,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整个第七环区扩散!所过之处,空间结构畸变,法则紊乱,物质被污染同化或直接湮灭。巡界司、图书馆、概念维稳局、法则监察院等势力,正在全力构筑防线,试图延缓污染扩散,并疏散环区内的居民和重要设施。但防线在狂暴的污染和法则乱流冲击下,不断出现缺口,形势不容乐观。画面中,甚至看到了观星老人那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某处防线节点,他似乎在主持某种大型的法则稳定仪式,但脸色异常凝重。
场景四:
一些更加破碎、跳跃的画面闪过——观测者之庭其他环区方向,有强大的气息波动传来,似乎有援军或更高层的势力正在关注和调动;逻辑星屑的某个隐秘据点内,残存的星屑高层正在激烈争论,一些人脸上带着绝望和疯狂,另一些人则似乎在筹划着什么新的行动;“虚无”的侵蚀似乎并非仅限于第七环区,其他环区边缘也出现了零星的、小规模的“概念空白”报告;图书馆深处,智慧之眼女士等高层正在紧急解析从熔炉遗址传回(可能是烬团队之前发送或冷鸢最后传出的)的残缺数据,试图找到应对“协议癌变体”和“虚无”的方法……
一段段场景,一幅幅画面,虽然模糊、跳跃、充满缺失,但已经足够让回廊内的众人,窥见外部世界那已然天翻地覆、危机四伏的惨烈现状!
逻辑星屑的疯狂引发了不可控的灾难,“协议癌变体”和“虚无”正在失控地膨胀和互相吞噬,整个第七环区乃至观测者之庭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而他们,却被困在这片时间凝滞的孤岛之中!
信息的冲击让众人心情沉重,但同时也燃起了更强烈的紧迫感和斗志。
就在这时,烬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溢出一缕鲜血!他强行切断了与时空褶皱的连接,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再次变得虚弱。
“烬!”
“我没事……”烬抬手示意,声音沙哑,“信息冲击太强,而且……那个‘窗口’似乎有某种自我保护机制,在我尝试深入捕捉更细节或更近期信息时,遭到了反噬……”
他缓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不过,我们至少知道外面大致情况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污染和乱流在扩散,每拖延一刻,外面的局势就更恶化一分,我们离开后要面对的烂摊子就更麻烦。”
“必须尽快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冷鸢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再次投向那个透明凹陷区域,“这个‘窗口’既然能接收外界信息,是否也可能……是一个双向的通道?或者,它的存在本身,就暗示着离开这个凝滞空间的关键,与这些时空褶皱和‘脉动’有关?”
烬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也重新落在那片区域,眼中混沌星云缓缓旋转。
“也许……我们不需要‘打破’这里的凝滞。”他缓缓说道,一个新的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形,“或许,我们可以尝试……‘顺应’并‘利用’这种凝滞和褶皱。”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这里是时空极度凝滞和褶皱的区域,形成了一个近乎独立的‘时空泡’。那么,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个‘泡’的‘边界最薄点’,或者……人为地在这里制造一个短暂的、可控的‘时空湍流’,是否有可能,利用外界那庞大的污染能量和法则乱流作为‘推力’,像挤破一个水泡一样,把我们‘弹射’回正常时空?”
这个想法大胆而疯狂,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在这绝境之中,任何可能的方向,都值得尝试。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片脉动着浅银与暗灰纹路的区域,以及其中封存的、仿佛预示着末日景象的扭曲光影。
凝滞的回廊,短暂的安宁即将结束。新的挑战和抉择,已然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