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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地边缘一片老树下。

南宫钊背靠树干站着,目光扫视着周围。

南宫山蹲在旁边的石头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

他嘴里嘀嘀咕咕:“钊叔,你说星若家主突然把我们叫到这地方,是要干啥啊?神神秘秘的。”

南宫钊瞥了他一眼:“家主召见,自然是有任务。等着便是,哪来那么多话。”

“嘁,废话嘛这不是。”南宫山撇撇嘴。

南宫钊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后脑勺:“就你话多。”

“哎哟!痛!”

南宫山抱着脑袋,夸张地龇牙。

旁边的东郭婉儿见状,忍不住捂嘴轻笑,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破空声传来。

三道遁光落下,显出南宫星若、东郭源和古月的身影。

南宫钊立刻站直,南宫山也腾地跳起来,东郭婉儿收敛笑意。

三人齐声行礼:“星若家主!”

南宫山目光看向东郭源和古月,嘴快道:“源哥!还有大嫂!”

东郭源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

古月耳根微红,悄悄瞪了南宫山一眼,却没反驳。

南宫星若对三人微微颔首,冰澈的目光扫过,直接切入正题:

“叫你们来,是有一个探查任务。”

“流金街战后,我们已掌控三枚牵引印记,尸潮对族地的威胁大减。”

“但还有一枚印记,根据感应,最初出现在城东徐家旧址。”

“之后曾有移动,目前静止在徐家东南方向约三里处。情况不明,存在疑点。”

她看向眼前三人:“你们对霜月城各处地形熟悉,心思也活络。”

“此次任务,由我、源、月儿,加上你们三人,组成一支小队。”

“前往徐家区域进行初步探查。”

“此次探查,目标以摸清那枚印记的现状、周围有无异常布置为主。”

“除非必要,避免正面冲突。”

“我们如今已有喘息之机,不必急于求成,安全第一。”

南宫钊神色一肃,抱拳:“属下明白!定当谨慎。”

南宫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懂了星若家主!就是去探探路,看那破印记又在搞什么鬼!”

东郭婉儿也认真点头:“婉儿明白。”

“好。”南宫星若不再多言,看了眼东郭源和古月。

东郭源对她轻轻点头,古月也眼神坚定。

“出发。”

南宫星若一声令下,率先驾起遁光升起。

东郭源、古月、南宫钊、南宫山、东郭婉儿紧随其后。

六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划过族地上空,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一队正在附近巡逻的南宫家子弟被遁光惊动。

立刻警惕地抬头望去,手中法器亮起光芒。

但当他们看清为首那道冰清的身影时,警惕瞬间消散,转为恭敬。

他们收起法器,朝着遁光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随后继续自己的巡逻路线。

——————

南宫族地外围。

正值午后,日头有些晃眼。

几名南宫家子弟正带着几十个强壮的流民,在阵法光幕外清理堆积的尸骸。

尸体太多,纵使大战已过去一段时间。

空气中仍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腐气。

他们用简易的法器或钩索。

将一具具残破的尸傀拖到指定的深坑附近,准备集中焚烧或掩埋。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布巾,闷头干活。

一名年轻的南宫家子弟,名叫南宫河。

刚用钩子拽下一具卡在断裂木桩上的残躯,累得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看看天色估算收工时间。

然而,就在他抬头的这一刹那。

视野中,远处那片尚未开始清理、尸骸堆积最厚的区域。

发生了诡异到极点的一幕。

那片绵延不知多远、至少堆积了数十万具尸骸的“尸山”。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集体“褪色”了。

所有尸骸,无论完整残缺,无论死去多久。

就在同一时刻,失去了它们原本的青灰、暗褐、焦黑……

所有颜色,被一种虚无的、死寂的“灰白”取代。

紧接着,这灰白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碾过,无声地崩解、粉碎,化作最细腻的粉末。

“噗……”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散开的声音,沉闷地传开。

以那片区域为中心,灰白色的粉末冲天而起。

如同被无形的狂风吹起的沙尘暴。

又像是大地本身在喷吐骨灰。

粉末的量太多了,顷刻间就形成了一道连接天地的灰白巨柱。

然后向着四面八方扩散、飘散。

天空,瞬间被灰白色的“雪”覆盖了。

那不是雪,是百万尸骸所化的灰。

“啊——!!!”

南宫河手中的钩子“哐当”掉在地上。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眼前,灰白色的粉末正簌簌落下。

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蒙脸的布巾上,落进他因惊骇而大张的嘴里。

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枯燥灰败味。

“尸……尸……尸骸!没了!全变成灰了!!”

他终于嘶喊出来,声音极度惊恐。

这一声喊,附近所有清理尸骸的子弟和流民都骇然抬头。

望向那片区域,望向漫天飘散的灰白。

“天啊!怎么回事?!”

“尸骸……全成粉了?!”

“鬼!有鬼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有人吓得瘫坐在地,有人转身就想往光幕里跑,场面一片混乱。

“肃静!!都别慌!!”

一名负责此处的道基境执事强压心悸,厉声大喝,试图稳住局面。

但他自己的脸色也已惨白。

他立刻掏出一枚传讯符,灵力灌注,声音急促:

“紧急军情!族地外围,未清理尸骸区域突发异变!”

“所有尸骸……全部化为灰白粉末飘散!原因不明!重复,原因不明!”

——————

几乎就在传讯发出的同时。

族地内,南宫楚正在一间政务房的偏殿内。

听取几名执事关于流民安置和物资调配的汇报。

她坐得笔直,手中朱笔不时批注,冷媚的容颜上带着专注。

突然,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东郭家出身的年轻子弟进来。

脸色煞白,额头全是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主……主母!不好了!外面出大事了!”

殿内几位执事不悦地皱眉,看向这冒失的子弟。

南宫楚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年轻子弟惊恐的脸。

朱笔轻轻放下,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这声音让那子弟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慌什么。”南宫楚开口,声音冷澈平稳。

“天塌不下来。慢慢说,何事?”

那年轻子弟被她目光一扫,狂跳的心莫名稳了两分,但声音仍带着颤:

“是族地外围,还没清理的尸山……”

“全……全没了!一下子,就变成灰,飞、飞到天上去了!”

“好多灰!遮天蔽日的!河子他们亲眼看见的,已经报给执事大人了!”

尸骸化灰?漫天飘散?

南宫楚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惊惶,只是迅速起身,对殿内几位执事快速吩咐:

“你们继续,按方才所议推进。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周身灵光已亮,化作一道流光。

直接穿过殿门,朝着族地外围防线的高台方向疾射而去。

越靠近外围,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灰败干燥气味就越浓。

同时,纷乱的惊呼声也越发清晰地传入耳中。

“老天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全成灰了……这得是多少尸骸啊?”

“你们看天上!那灰好像散不开似的!”

南宫楚面沉如水,遁光速度再快三分。

瞬息间便已落在平日指挥战事的高台之上。

高台上,已有两名轮值的执事和十几名子弟在此。

人人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

南宫楚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光幕之外。

然后,即便是以她的心性修为,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目力所及,原本尸骸堆积如山的区域,此刻已是一片空旷。

地面像是被一种绝对的力量“抹”过,干净得异样。

只留下一层均匀的、厚厚的灰白色粉尘。

而天空。

灰白色的粉末,如同亿万只无声的飞蛾。

正从那些区域源源不断地升腾、飘散。

它们太细太密,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数道连接天地的灰白烟柱。

缓缓旋转、扩散,将大片天空都染成了那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阳光透过这层“灰纱”,变得朦胧而惨淡。

给整个天地罩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一幅末日之后又被彻底“清理”过的奇观。

南宫楚静静地看着,冷媚的眸子深处,冰湖之下,却是思绪如电。

瞬间将无数线索贯通。

尸潮围攻,牵引印记,不计代价的消耗……

上古复苏,法则之境,炼化生灵,抽取生机,补充己身……

之前在城中心,那七彩光柱之下,恐怕已有大量尸骸被其炼化。

如今尸潮威胁暂减,他便不再等待。

直接将剩余所有尸骸,无论敌我,无论距离远近。

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手段,一次性全部炼化。

抽取其中残存的生灵之力……

这才是他掀起这场浩劫、制造百万尸潮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占领霜月城,也不是为了消灭哪个家族。

所有这些厮杀、死亡、绝望……

都只是为了给他提供“材料”。

助他这上古复苏之身,更快、更彻底地恢复往昔的修为!

好一个雾主。好一个视万灵为资粮的上古修士。

南宫楚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眸中已只剩一片清明。

他恢复了几分实力?五成?六成?还是更多?

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意图已彻底暴露。

“传令,”南宫楚转身。

“外围所有人,撤回光幕内。开启净化阵法,驱散飘入的粉尘。”

“加强警戒,但……暂不必清理那些灰烬了。”

“另外,”她看向其中一名执事。

“速去观月居,将此地所见,悉数禀报陆道友。”

“是!”执事凛然应命,匆匆而去。

——————

西门家族地,高墙。

淡金色的护族大阵光幕剧烈波动。

每一次尸潮的撞击都让涟漪密布,发出沉闷的轰响。

光幕外,灰黑色的浪潮嘶吼着涌来,堆积、攀爬、撕咬。

剑气、法术的光芒在尸潮中不断闪现,收割着污秽的生命。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填补上来。

墙头上,西门家剑修们汗流浃背,灵力催动到极致。

不断有子弟因灵力不济或心神耗损而被替换下,立刻有人补上。

一名执事刚御剑斩碎三具试图叠上来的银尸,剑光回旋,正待喘息。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下方一片堆积如小山的尸堆。

那片尸堆,刚刚还在蠕动,还有残肢在抽搐。

可就在他目光落上去的刹那。

“噗……”

一声仿佛沙堆坍塌的闷响。

那片由至少上千具尸骸堆成的小山,毫无征兆地,整体“褪色”了。

所有青灰、暗褐、焦黑的色泽瞬间抽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紧接着,灰白的轮廓无声崩塌、粉碎,化作一大蓬细腻的粉末。

被战场上的气流一卷,猛地升腾、飘散开来。

“?!”执事瞳孔骤缩,御剑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不只是一处。

“那边也是!”附近一名西门家子弟失声惊呼。

手指颤抖地指向另一处尸骸密集的区域。

那里,更多的尸骸正发生着同样诡异的变化。

褪色,粉碎,化灰,飘散……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只留下原地一层厚厚的灰白粉尘,和升腾而起的灰白烟柱。

“尸……尸骸成灰了?!”

“怎么回事?!”

“是阵法威力?还是……”

惊疑不定的呼喊在墙头各处响起。

许多正在战斗的子弟都忍不住分神望去,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高墙某段,西门业刚以【青龙闹海剑】斩出一道磅礴的青色剑气。

将前方扇形区域内数十具尸傀连带两具金尸拦腰斩断,清理出一片短暂的空隙。

他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连续的高强度输出和对阵法节点的维护。

即便以他悟道后期的修为也感到了压力。

他也看到了那诡异的一幕。

不是一处,两处……

而是目光所及,所有堆积的尸骸,无论远近,无论完整破碎。

都在几乎同一时间,发生了同样的“灰化”。

灰色的粉末越来越多,升腾而起,缓缓飘散。

将战场上空都染上了一层阴郁的灰白。

西门业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了无数念头。

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了然,和一丝沉重的阴霾。

【原来如此……】

【不计代价的驱使尸潮,不分敌我的冲击、消耗……】

【无论是我西门家,还是南宫家,古家,北辰家……甚至那些散修,那些无辜的流民……】

【所有在这场灾变中死去的生灵,所化的尸骸,都是“材料”。】

【他在炼化。炼化这遍布全城的、数以百万计的尸骸。】

【抽取其中残存的生机、死气、怨力……一切可被利用的“资粮”,来恢复他自身。】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霜月城,只是一座为他提供养料的猎场。】

【我们所有人,无论是依附他的,还是反抗他的。】

【最终都只是这场“收割”的一部分。】

西门业缓缓抬起眼,望向灰白粉末飘散的天空。

又仿佛能穿透这层层阻隔,看到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粗布衣衫的身影。

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西门家选择依附雾主,就是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不是通往庇护的生路。

而是一步步走进猎场深处,成为这场“收割”中。

或许位置稍好的……另一类“材料”。

现在说放弃?说反抗?

晚了。

而且那一个夜晚,他们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本……

尸潮还在冲击阵法,灰白的粉末还在飘洒。

西门家已经付出了太多,听儿重伤,灼绯被擒,精锐折损。

如今更是被尸潮反噬,困守孤城。

离了雾主,西门家立刻就是族灭的下场。

继续跟着雾主……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或者在某一天,当“材料”不再需要时,被随手抛弃。

两条都是绝路。

西门业缓缓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青龙闹海剑】。

他转回头,不再看那些飘散的灰白。

目光重新投向光幕外依旧嘶吼涌来的尸潮。

“不要分心!”

他的声音灌注灵力,响彻这段城墙,压下了所有的惊疑和骚动。

“守好阵法!斩杀尸傀!这些灰烬,不必理会!”

“是!家主!”周围的子弟和执事们精神一凛,下意识地应道。

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敌人身上。

西门业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前,再次挥剑。

青色的剑光撕裂空气,将又一波涌上的尸潮斩碎。

——————

另一边,不仅是南宫家和西门家。

包括无人的古家、北辰家族地,已成废墟的徐家、中西区流金街战场……

霜月城各个角落,凡有尸傀尸骸堆积之处。

灰白,在同一时刻降临。

褪色,粉碎,飘散。

难以计数的尸骸化为最细腻的粉末,升腾而起,连接成片。

灰白色的尘雾自城市各处升起,缓慢汇聚,翻滚。

最终将大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毫无生机的、朦胧的灰白。

阳光被过滤,变得惨淡。

风穿过街巷,卷起更多的尘末,让整座城笼罩在一场无声的、浩大的“灰雪”之中。

——————

城南,空中。

六道遁光正在飞行。

古月忽然“咦”了一声,明媚的眼睛睁大,指向侧前方天空:

“星若,阿源,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大片灰白色的“云墙”正缓缓漫延过来。

所过之处,天空迅速失去颜色,化为一片阴郁的灰白。

更近些的地方,已有细密的灰白粉尘簌簌飘落,如同冬日惨淡的雪粉。

“灰?哪来这么多灰?”

南宫山伸手接住几点飘落的粉尘,搓了搓,脸色微变。

“这……这味道……”

东郭婉儿掩住口鼻,眸子看向下方大地。

她视力极佳,清晰看到远处一片废墟中,原本堆积的尸骸正在“消失”。

在原地化为飞灰,升腾加入天空的尘雾。

“是尸骸。”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下面的尸骸……全都化成灰了。”

南宫钊脸色骤然凝重,他不仅看到,更“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的那股万物终末后的枯寂气息。

“全城……都在发生。”他沉声道,看向南宫星若。

东郭源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不断逼近、吞噬天光的灰白尘雾。

玄衣在飘落的灰烬中静立。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冷的光划过。

他想起了陆熙的话,想起了雾主的存在。

眼前这笼罩全城的灰烬之雪,无声地印证着某个残酷的猜想。

古月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倒映着漫天灰白。

以及灰白之下死寂的城市轮廓。

最初的细微波澜迅速平息,化为一片深沉的静。

“是雾主。”她开口,“他在回收‘资粮’。全城尸骸,皆在其列。”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吞噬天光的灰白尘雾。

转而望向任务目标,徐家旧址的方向。

“不必理会。”她的声音平静。

“完成我们的任务。加速。”

话音落下,冰蓝遁光骤然提速,划破飘落的灰烬,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东郭源、古月毫不迟疑,立刻跟上。

南宫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低喝一声:“跟上家主!”

带着南宫山和东郭婉儿,全力催动遁光。

六道流光,刺入前方越来越浓的灰白尘雾之中。

——————

霜月城,中央高塔。

这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尖顶刺破弥漫的灰白尘雾,立于一片混沌之上。

雾主负手立于钟楼之巅的飞檐。

粗布衣衫在高处凛冽的风中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裂痕已彻底消失,眼神深邃平静。

周身再无一丝晦涩,只有一种圆满无暇、与周遭天地隐隐共鸣的和谐。

他微微仰头,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由百万尸骸炼化而成的灰烬。

带着精纯的生机,涌入他的鼻腔,沉入他的肺腑。

随后,他缓缓吐出。

气息悠长,将面前一小片飘荡的尘雾吹散。

露出一线下方朦胧的城市废墟,随即又被更多的灰白填满。

他俯瞰着。

看着这座被他的“灰尘”笼罩的城市。

看着那些在灰尘下或惊惶、或挣扎、或依然在为了渺小目标奔走如蚁的众生。

看着南宫族地,看着西门高墙,看着古家废墟。

看着那几道正在尘雾中穿行的微弱流光……

“快了。”

他低声自语。

“棋局将明,棋子将净。灰尘落定之后,方见真容。”

“而你们……”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全城。

“……皆是我重临此世,第一阵风吹起的,尘埃罢了。”

风更大了一些,卷动更多的灰白尘雾。

掠过他的身躯,向后方的天空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