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还在下,但势头似乎真的减弱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地扑打门窗,只是静静地、绵密地飘落,将世界无声地包裹得更厚
破屋里,光之净域带来的温暖驱散了严寒,让这破败的空间难得有了一丝舒适感
然而,洛星的“酷刑”远未结束
亚哈可似乎对怀里这只毛茸茸、暖烘烘、还带着点反抗趣味的小狐狸上了瘾
光点构成的手指灵活地在他下巴上挠了挠,又顺着脖颈的绒毛滑到耳后,在那片最敏感的区域打着圈按压
“唔……”洛星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尾巴尖不受控制地颤抖,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想就此瘫倒,但理智又让他觉得无比羞耻
紧接着,那微凉的指尖又捏住了他的脸颊,轻轻一挤——
“噗!”他的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小舌尖又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边缘
(我靠!还来?!)洛星内心疯狂咆哮
(这到底什么恶趣味啊!呜呜呜!)他紫眸紧闭,感觉脸颊发烫,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臭天使啊!嗨嗨哟…诶,我怎么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就在他内心哀嚎,几乎要自闭的时候,他他大概可能想起了一件事——这位乐子天使,是拥有情绪感知(半读心) 能力的!
那些“恶趣味”、“臭天…”、“嗨嗨哟”的疯狂吐槽,以及羞愤欲绝的情绪色彩,如同最鲜亮的烟花,在亚哈可的情绪感知“视野”里砰砰炸开,清晰无比,精彩纷呈
亚哈可那w形的笑嘴,弧度肉眼可见地加深了,湖蓝色的杏眼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还有一丝发现新玩具般的新奇与愉悦
“呵哈~”她轻轻笑出声,空灵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小家伙,在心里骂姐姐呢?觉得丢脸了?”洛星浑身一僵,紫眸猛地睁开,对上了亚哈可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笑眼(啊?!呃!哦,姐姐……)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或辩解,亚哈可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往怀里更紧地一搂——
洛星只觉得眼前一暗,整张脸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片带着微光清冽气息的“柔软”之中,他的鼻子和半边脸颊,都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亚哈可的……胸口
(!!!)洛星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触感……很奇怪,并不像艾莉那样有着温软的血肉感和心跳,更像是一种凝实的、带着体温的能量体,光滑微凉,却又奇异地有种“实质”的支撑感,但毫无疑问,从轮廓和平坦判断……
(……??!)
(等等……姐姐……你是……女的吧!!!呃,至少平时看起来、听起来是……)
(平平的……不对我在想什么啊?!)巨大的冲击让洛星彻底宕机,所有的吐槽和羞愤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脸颊上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几乎要烧起来的灼热感,以及鼻尖萦绕的、那独特而陌生的微光气息
他僵硬得像块石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尾巴直挺挺地竖着,完全不知所措
“噗嗤——”亚哈可清晰地感知到他内心那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是更加混乱、爆炸般的羞窘和“我在哪里我是谁我在干什么”的茫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清脆悦耳,在温暖的破屋里回荡
她甚至坏心眼地稍微动了动,让洛星的脸颊在那片“平平无奇”的“柔软”上蹭了蹭
“怎么样?姐姐的‘怀抱’还舒服吗?比雪地里暖和多了吧?呵哈哈~”
“……”洛星(杀了我吧,就现在……)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麻木和认命,反正脸已经丢到深渊了,再丢还能丢到哪里去呢?
艾莉在一旁照顾着两个孩子,虽然担心少爷的“处境”但看到亚哈可似乎并没有真正伤害洛星的意思(尽管方式诡异)而且眼下温暖的环境对孩子们至关重要,她只能按捺下焦急,红着脸假装没看见那边堪称“惨烈”的互动
玄洛依旧蹲在角落,金色的大眼睛看看被“蹂躏”的哥哥,又看看笑得开心的天使,歪了歪小脑袋,似乎更加困惑了
而盔甲则忠实地立在门口附近,红眼平静,仿佛一尊尽职的钢铁雕塑,对屋内发生的“非战斗事件”不予置评
风雪渐弱,暖意融融
但对洛星而言,这个雪夜,注定会成为他漫长(且可能越来越离谱)的冒险生涯中,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之一
就在他放弃挣扎、瘫在亚哈可怀里装死,试图用麻木对抗羞耻,而亚哈可则乐此不疲地继续研究他耳朵形状和尾巴蓬松度时——
破屋内的光线,似乎极其细微地暗了一瞬
不是烛火摇曳,也不是窗外的雪光变化,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仿佛光线本身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舔舐”了一口的晦暗感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带着陈腐书卷与幽暗泥土气息的阴森感,如同悄然扩散的墨迹,毫无征兆地侵入了这片被光之净域笼罩的温暖空间
亚哈可脸上那永恒般的w形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不是消失,而是像瞬间冻结的湖面,弧度依旧,却失去了所有生动的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壳子
她那双总是眯着的湖蓝色杏眼,倏然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凛冽的光一闪而过
她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洛星甚至没看清她如何动作,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流转着神圣符文、直径不过碗口大小的炽白光轮,便已从她指尖迸射而出!
没有呼啸,没有预兆,光轮以近乎瞬间移动的速度,直射向破屋门口附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角落!
那里,原本只有堆积的杂物和斑驳的墙壁
然而,就在光轮即将击中墙壁的前一刹那——
一只覆盖着黑白色块短毛、爪指修长、指甲带着自然弧度的猫爪,从阴影中极其自然地探了出来,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没有硬接,没有对抗
那只猫爪只是看似随意地、轻柔地在光轮边缘一搭、一引、一转
蕴含着净化与驱邪之力的炽白光轮,竟如同听话的玩具般,在那爪尖划过一个流畅的圆弧,所有的冲击力和神圣能量被巧妙至极地引导、偏转、消弭,最终化作几缕飘散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轻描淡写,举重若轻,带着一种与那阴森气息截然相反的、近乎艺术般的优雅与从容
直到这时,那道身影才仿佛从阴影中“渗”了出来,完整地呈现在门口微弱的光线下
依旧是那身陈旧却干净的黑袍,兜帽微微掀起,露出一张俊美中带着邪异与倦怠的黑白猫脸,以及那双标志性的异色瞳——左眼湛蓝如冻湖,右眼翠绿如深潭,正是桑德罗
他轻轻甩了甩接住光轮的那只爪子,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带着几分讥诮与探究的弧度,异色瞳却冰冷地锁定了怀抱洛星的亚哈可
“哎呦呦~”他开口,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奇异的磁性,语气拖得长长的,充满了故作惊讶的浮夸
“我还在好奇,我那傻乎乎的小侄子身上,怎么莫名其妙缠着一股子……嗯,甜得发腻又扎手的天使祝福呢?”他的目光在洛星僵硬的身体和被亚哈可牢牢圈住的姿势上扫过,笑意更深,却毫无温度
“哦~原来如此”他微微歪头,异色瞳眯起
“不止有祝福,还‘附赠’了一位活生生的、看起来……嗯,挺‘活泼’的小天使啊?呵呵~真是让兽……惊喜啊~”随着他的现身和话语,那股阴森不详的气息愈发明显,与光之净域的温暖洁净格格不入,仿佛光明与黑暗的界域在此处发生了直接的碰撞与摩擦
亚哈可脸上那冻结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没有回应桑德罗的调侃,甚至没有去看洛星瞬间瞪大的、写满“卧槽你怎么在这儿?还这么出场?还有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啊?!”的紫眸
她只是平静地、缓缓地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没有念咒,没有复杂的姿势
纯粹而磅礴的光明能量在她掌心汇聚,然后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在她与桑德罗之间、横亘了整个破屋前部,构筑起一面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晨光般色泽的光之壁垒
这壁垒并非实体,却能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景象,仿佛一层扭曲光线的空气墙
但它散发出的神圣、稳固、隔绝的气息,却明确地宣告着它的存在——一道划分界限、充满戒备与警告的屏障
做完这一切,亚哈可才微微抬眸,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位不速之客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w形的嘴角拉平,湖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面对洛星时的戏谑或好奇,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属于高阶光明天使审视“异质存在”的漠然与戒备
空灵的声音响起,不再带有丝毫笑意,平静得令狐心头发紧
“哎呀呀~”
“这么不详的气息……”
“黏糊糊、冷冰冰、还带着死亡和契约的酸臭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呵哈~”破屋内的空气,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温暖与阴冷,光明与幽暗,乐行与诡秘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远超寻常的强大气息,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对峙、挤压
被夹在中间的洛星,感受着身后亚哈可骤然绷紧的身体(虽然还是能量体,但那种戒备的“质感”他能感觉到)以及对面师叔那看似玩味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刚才的羞耻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更高层面的危机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完了……)
(一个乐子人天使,一个神经病师叔……)
(这俩要是打起来……)
(连着本狐,怕不是要一起上天?!)他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旁边同样吓得兔耳紧贴头皮、紧紧护着两个孩子的艾莉,以及角落里已经炸毛、警惕地盯着桑德罗的玄洛,还有门口虽然不明所以但红眼开始危险闪烁、微微调整站位似乎想挡在洛星方向的盔甲……
桑德罗似乎对亚哈可构筑的光之壁垒和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毫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壁垒上流转的光纹。他那只异色瞳在黯淡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傲慢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宣言的、刻意拔高且拉长的腔调开口
“咳嗯!既然这位……嗯,不太友好的光明小朋友问起~”
“那么,在可能发生任何不必要的‘误会’之前,容吾郑重自我介绍——”
他微微抬起下巴,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更为浓郁(或者说刻意张扬)的阴森气息弥漫开来
“吾乃……”
“本世纪最伟大的暗黑魔法契约大师……”
“亡灵艺术的革新者……”
“古老禁忌的……”
他正准备用一连串听起来就很唬兽(且自恋)的头衔继续往下堆砌,营造一种神秘强大的压迫感时——
亚哈可那空灵的、恢复了之前那种带着点慵懒戏谑、却又暗藏锐利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桑德罗·亚特莫格斯恩特多调特……”
“法圣“亚莫俄·西格斯”亲传两位之一”
“魔法圣门的‘灰色星辰’,后被称为‘篡逆者’、‘契约的亵渎者’”
“死于……嗯,按记录应该是三十七年前的‘苍白新月’之夜,在炼狱黑塔顶层被你的师兄———亲手击溃魔力核心,圣门宣告‘已清除’…呵哈?”她每说一句,桑德罗脸上那刻意营造的傲慢表情就僵硬一分
当“死于”、“亲手击溃”、“已清除”这些词清晰吐出时,他那双异色瞳里的玩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老底、尤其是被以这种平淡语气陈述“死亡”事实的阴郁与恼怒
“……啧”他发出一声极其不爽的咂嘴声,刚才那副“世外高猫”的架子瞬间垮掉大半,变回那种带着邪气和不耐烦的惫懒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亚哈可一眼
“你这天使,年纪不大,知道的陈年旧事倒不少!打断前辈说话是很不礼貌的,懂不懂?!” 他语气里满是被戳破“已死”身份的悻悻然
亚哈可仿佛没听到他的抱怨,她微微歪头,w形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视线在桑德罗和被他牢牢抱在怀里的洛星之间来回扫视
“哎呀呀~不对哦~” 她空灵的声音带着纯然的好奇(以及一丝幸灾乐祸?)
“记录上说,你应该死得透透的了呀~连灵魂都被打散的那种~怎么现在……”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洛星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灵魂层面那若有若无、与桑德罗紧密相连的契约丝线上,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会……缠在我家‘小家伙’身上呢?”
“而且这契约的‘味道’……好奇怪呀~”
“明明应该是很‘霸道’、很‘邪恶’的那种主奴契约呢~怎么感觉……好像打了个结?而且‘主’位的气息……怎么这么弱,还有点……‘蠢蠢’的?”
她每说一句,洛星就感觉身后的师叔身体僵硬一分,而自己则冷汗直冒(喂!什么叫“蠢蠢的”啊!姐姐,不要这么激怒他呀!!!)
桑德罗的脸彻底黑了下来,被当面揭穿“已死”就算了,连最丢脸的被契约反噬、现在受制于“蠢蠢”侄子(虽然他绝不承认是自己弄错了)的糗事都被这眼光毒辣的天使一眼看穿大半,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关你什么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异色瞳里凶光闪烁,阴森的气息再次暴涨,甚至试图侵蚀面前的光之壁垒
“弱天使,少管我们的家务事!”
“哦~家务事?”亚哈可却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睛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
“原来如此~是‘家人’呀~难怪契约这么‘牢固’呢~”她故意把“家人”和“牢固”咬得很重,显然看穿了这契约的强制性并非源于亲情,而是某种阴差阳错的束缚
桑德罗气得牙痒痒,却又碍于光之壁垒和对方明显不好惹的实力(以及自己现在受制于人的尴尬状态)不敢真的撕破脸动手
他冷哼一声,避开了亚哈可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转而恶狠狠地瞪向怀里的洛星,迁怒道
“看什么看!臭小子!都是因为你!”
“???”洛星(我招谁惹谁了?!还有这契约,不应该我占主位吗?!)
亚哈可看着这对“叔侄”的互动,尤其是桑德罗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极了
她周身的敌意和戒备悄然消散了不少,光之壁垒的光芒也变得柔和了一些,但并未撤去
“所以~”她总结般地说道,空灵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带着点玩味的调子
“一个‘已死’的、臭名昭着的魔灵契约师,因为某种意外(她瞥了洛星一眼,显然猜到了部分真相)现在成了我家‘小家伙’的……嗯,‘绑定物品’?还得负责保护他?”
“实力嘛……马马虎虎,勉强够看,但这脾气和信誉嘛……呵哈~”她上下打量着桑德罗,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实用性
“绑定物品”?!“马马虎虎”?!桑德罗额角青筋跳动,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而洛星则夹在中间,感受着两边无形的刀光剑影,只觉得心累无比(唉,又开始了,没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