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弦几乎一夜没睡。
他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青南好像也没睡,翻来覆去的,床板响了几次。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终于迷糊了一会儿。
但睡得不沉,一有风吹草动就醒。
六点半,天亮了。
他听见外面有动静开门声,脚步声,有人在说话。
是青南和青北。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推开门出去,青北在厨房做早餐,油烟机嗡嗡响着。
“早。”
“早。”
韦弦在餐桌边坐下。
青北端了一盘煎蛋和几片面包出来,放在桌上,又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吃吧。”她说。
韦弦道了声谢,拿起一片面包。
三个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过了一会儿,青南放下筷子,看着他。
“韦弦,我问你一个问题。”
韦弦抬眼:“问。”
“你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韦弦的动作停了一下。
青南的表情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后者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感觉。”
青南皱眉:“没什么感觉?”
“嗯。”
“怎么可能没感觉?你杀了人啊,三条命!”
韦弦看着她。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那时候有感觉。
恐惧,愧疚,恶心,想吐。
后来杀得多了,感觉就没了。
“可能是习惯了吧。”他说。
青南愣了一下。
习惯?
她还想再问什么,青北开口了:“小南,别问了。”
吃完后。
青南去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她上下打量了韦弦一眼,皱起眉。
“你就穿这个?”
韦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是昨天那身衣服,皱巴巴的,带着两天没换的痕迹。
“不然呢?”
青南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跟上啊,愣着干嘛?”
韦弦跟上去。
青南已经换好了自己的鞋,站在门口等他,“快点,要来不及了。”
韦弦一边穿鞋一边问:“去哪儿?”
“晨练。”
晨练的地方是小区后面的一片小公园。
天还没完全亮,公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青南找了一块空地,开始热身。
压腿,拉伸,活动关节。
她的动作很标准,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
韦弦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愣着干嘛?”青南一边压腿一边看他,“热身啊。”
韦弦想了想,开始做一些简单的拉伸。
青南看了他几眼,皱起眉。
“你这热身动作……”她直起腰,走过来,“不对不对,这样容易拉伤的。”
她伸手,按着韦弦的肩膀,帮他调整姿势。
“腰直起来,对,腿再往下一点……你身体怎么这么硬?你没练过?”
韦弦没说话。
“行了,就这样吧。”青南松开手,“先跑两圈热热身。”
她转身就跑。
韦弦跟上她。
两圈下来,青南面不改色,呼吸均匀。韦弦也面不改色,呼吸也均匀。
青南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体力不错啊。”
青南带着他回到那片空地,开始练基本功。
马步。冲拳。踢腿。
每一招每一式,她都做得极认真。
韦弦站在旁边看着。
有次末世里,他也看过她练功。
那时候是在废墟里,趁着天亮前的短暂安全时间,她会找个隐蔽的角落,悄悄地练上一会儿。
她说这是习惯,从小养成的,不练不舒服。
那时候她也是这个表情。
专注,认真,练完了会露出一点满意的笑。
韦弦站在那里,看着她。
“喂!”
青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看什么呢?”她走到他面前,“让你看我练,你自己不练?”
韦弦回过神:“我?”
“当然是你。”青南叉着腰,“忠伯伯让我教你,你不得学啊?”
韦弦愣了一下。
他以为要等那个长辈来了才开始,没想到青南今天就拉他出来了。
“怎么,不想学?”青南挑眉。
韦弦摇头:“没有。”
“那还愣着?过来!”
韦弦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青南开始教他马步。
“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朝前。膝盖微曲,不要超过脚尖,腰挺直,背不要驼,手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给他调整姿势。
韦弦按她说的做。
“对,就这样。”青南绕着他转了一圈,“你学得还挺快嘛。”
青南又教了他几个基本动作。
冲拳,踢腿,转身。
韦弦都跟着做,做得不算标准,但一教就会。
青南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以前真没练过?”
韦弦想了想:“没有。”
“那你怎么学这么快?”
“天赋吧。”
青南翻了个白眼。
“行吧,天赋怪,继续练,别偷懒。”
太阳渐渐升起来了。
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些老人停下来看他们练功,还有人冲青南打招呼:“小南,带徒弟了?”
青南笑着回应:“刘爷爷早,不是徒弟,就是朋友。”
韦弦在旁边听着“朋友”那两个字,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练了一个多小时,青南终于说休息。
两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青南从包里掏出两瓶水,扔给他一瓶。
“你体力真的可以。”青南说,“我本来想让你累趴下,结果你比我还精神。”
韦弦笑了一下:“可能是平时跑得多。”
“跑?跑步?”
“嗯,跑步。”
青南点点头,也没多想。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草坪。
“韦弦,”她突然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韦弦转头看她。
青南没看他,只是看着前面。
“我是说,杀人那事。忠伯伯说算了,那应该就是算了。但你以后怎么办?继续上学?还是……”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
“你真奇怪。”青南说,“我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
两人沉默一阵。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
青南站起来,“走吧,回去吃早饭。我姐应该做好了。”
韦弦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开口。
“青南。”
“嗯?”
“谢谢。”
青南回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教你是忠伯伯交代的。”
韦弦摇摇头:“不是谢这个。”
“那谢什么?”
韦弦没回答。
下午青南和青北都去学校了,韦弦自己一个人没事干,就继续练习。
吃晚饭时,青北说了一件事。
“明天松玉到。”
青南愣了一下:“松玉?他来干嘛?”
“忠伯伯让他来的,好像是有事。”
“什么事?”
“不知道。”
青北看了韦弦一眼。
“可能和……那件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