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翻过铁栅栏,瘫在干渠的地面上。
身后,果蝇群还在水边盘旋,有几只试着飞过积水,但半路就掉下去了。
陈妄鱼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湿透,脸上又是泥又是水。
“……我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他说。
张茜靠在他旁边的墙上,喘着气,忽然说:“你不是说你运气好吗?”
陈妄鱼沉默了一秒。
“运气好不等于不会倒霉。”他说,语气理直气壮,“这叫……以毒攻毒。”
“你这以毒攻毒,毒的是我们吧。”
“那不能。”陈妄鱼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水,“你看,咱们不是都活着吗?这就叫运气好,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继续说道:“走吧,快到了,检修梯就在前面。”
青南站起来,有些踉跄,膝盖上的伤口泡了水,疼得更厉害了。
“走。”她说。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干渠比之前的通道宽很多,顶部有铁质的检修通道,每隔一段就有一根立柱支撑。
墙上的根须少了,但更粗,更结实,像一根根暗青色的缆绳贴在砖面上。
陈妄鱼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似乎在听什么,每走几步就停一下。
“前面好像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说道。
青南也听见了,是某种东西在移动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地面上拖行。
“几只?”
陈妄鱼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他又加了两根。
五只。
“能绕吗?”张茜问。
陈妄鱼摇头:“只有这条路。”
青南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检修梯就在前面两百米,过了这片就是。”
青南深吸一口气。
“那就打。”
“等等。”陈妄鱼按住她的手臂,“别硬来,那东西是根须猎手,大的那种,它们感知震动,你动静越大,引来的越多。”
说罢,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青南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是一张纸,折了好几折,边角都磨毛了。
陈妄鱼把纸展开,铺在地上。
是一张地图。
手绘的,用圆珠笔画在那种常见的笔记本纸上。
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根通道、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标记都清清楚楚。
青南愣住了。
“你画的?”
“嗯。”陈妄鱼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
“我们现在在这儿。前面这片是开阔区,大概五十米长,没有遮挡,根须猎手喜欢趴在顶上,你看,这儿、这儿、这儿……”
他指着地图上画了几个叉的位置。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几个地方都有东西。”
他抬头看青南。
“但我上次来是一天前,现在有多少、在哪儿,我不知道。”
张茜也蹲下来,看着那张地图。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因为地图本身,是因为画地图的人。
“你三天画了这么多?”
“闲着也是闲着。”陈妄鱼说,语气又变成那种轻描淡写的调子,“总不能一直蹲着等死吧,探探路,万一哪天要用呢。”
陈妄鱼指着地图。
“咱们这样,我走前面,引它们动,你们看准了打。这东西动起来的时候,连在墙上的那一截根部会露出来,砍那儿,一刀就死。”
青南看着他:“你走前面?”
“对啊。”陈妄鱼站起来,把拖把杆握紧,“我跑得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这人运气好,死不了。”
青南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拔出青鸾,剑身在暗光中亮了一下。
“我跟在你后面,你引,我砍。”
陈妄鱼点头:“行,导演……”
他看向张茜。
“你在这儿等着,帮我们看着后面,有东西来了喊一声。”
张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小心。”
陈妄鱼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朝前方走去。
青南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轻。
前方五十米的开阔区,顶部是拱形的砖顶,每隔几米就有一根粗壮的根须从砖缝里垂下来,像钟乳石一样悬在半空。
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淤泥,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陈妄鱼走得很慢,他在心里默数。
三十米。四十米。四十五米。
头顶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陈妄鱼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是什么。
继续走,步幅不变,速度不变。
那东西从顶部垂下来,就在他头顶两米的地方。
暗青色的,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末端分成三叉,每一叉都像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缓缓摆动。
陈妄鱼深吸一口气,握紧拖把杆,然后猛地往前一冲。
头顶那根根须瞬间弹射下来,三叉末端像爪子一样抓向他刚才站的位置。
陈妄鱼就地一滚,那根根须扑空了,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砖。
“就是现在!”他吼道。
青南从侧面冲上来,剑光一闪,青鸾斩在那根根须的根部,剑锋切入,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划过去。
根须断了,那截断掉的根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还有!”陈妄鱼喊道。
更多的根须从顶部垂下来。
青南没有后退,她迎着那些根须冲上去,剑光在她手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弧线。
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根部,每一根被她斩断的根须都抽搐着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