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他身上凝聚,原本沾满灰尘和血迹的外套像灰烬一样剥落,被风吹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紧身衣——【处刑衣】。
它紧密地包裹着他的躯干和四肢,像凝固的暗影。
接着是脸,从右眼下方开始,骨片一片一片拼接,覆盖了右眼,覆盖了半边脸颊——【骨面】。
他的右眼透过面具的缝隙看出去,世界有些许变化,青北的身体里流淌着浓稠的暗青色光芒,那是她的泯能。
他甚至能看见那些光芒流动的轨迹,在哪里汇聚,在哪里分流,在哪里因为之前的战斗而变得稀薄。
然后是手,暗金色的符文从【处刑衣】的袖口蔓延出来,缠绕他的手腕,流向他的掌心。
能量在他双手外侧凝聚、塑形、固化。
两把修长的、笔直的、刃身泛着幽暗乌光的利刃——【刽刃】。
韦弦站起来,像身上那层沉重的、看不见的枷锁被解开了。
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已经可以正常行动。
秋可可回过头,看见了他,眼睛瞪得巨大:“韦弦……你……”
韦弦没有回答。他从她身边走过,走向最近的一个树化者。
树化者转向他,枝条抽过来。
韦弦没有躲,右臂抬起,【刽刃】划过,枝条从中间断开,断口平整,黑褐色的汁液迟了一秒才涌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树化者的第二根枝条抽过来,左臂抬起,第二把【刽刃】划过,枝条落地。
他已经走到树化者面前 右臂刺入,刃尖从树化者的后颈穿出,他拔出刃,树化者在他身后倒下。
他没有停,下一个。
秋可可看着他穿过战场,穿过那些树化者,像一把烧红的刀穿过黄油。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动作比之前流畅了太多。
果然,对韦弦来说,突然暴增的力量不是累赘,不需要适应,他可以完美驾驭。
余飞看见了他,张茜看见了他,陈妄鱼看见了他,尘凡也看见了他。
所有人看见那个穿着黑衣、戴着骨面、双手长着刀臂的白发男人,像一阵暗红色的风一样刮过战场。
青北也看见了他。
她偏过头,目光从青南身上移开,落在韦弦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她说。
她没有说完。韦弦已经到了。
右臂【刽刃】刺向她的咽喉,青北抬手,木质化的前臂格挡住了刃尖。
金属和木质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这一次,韦弦没有被震退。
他的左臂从侧面刺来,第二把【刽刃】刺向她的肋下。
青北侧身,刃尖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在浅灰色针织开衫上划开一道口子。
口子下面,木质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退了一步,这是她第一次退。
“韦弦!”青南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韦弦不需要她说第二遍。
他侧身让开,青鸾从他的身侧掠过,剑锋直奔青北的面门。
青北偏头,青鸾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削断了几缕头发。
她伸出手,去抓青鸾的剑柄。
“小南,姐姐教过你,打架,要出其不意,打最疼的地方。”
青北话音未落,韦弦的【刽刃】到了。
这次不是刺或砍,是压。
他把右臂的刃身压在青鸾的剑身上,往下压,改变了剑的轨迹。
青鸾从青北的手边滑过,绕了一个弧线,回到了青南手里。
青北看着他,看着那双从骨质面具后面透出来的眼睛。
“你是什么?”她问。
韦弦没有回答,他往前踏了一步,双刃交错。
青北也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变成树皮,手指变成枝条,眼睛变成纯粹的暗青色。半木质化。
“不管是什么,”她说,“都得死。”
青北挥手,不再是之前那种优雅的、指挥家般的挥手。
是猛烈的、带着杀意的挥击。
十几根根须同时从地面冲出,全是穿刺。
它们从各个方向刺向韦弦,封死了所有退路。
韦弦向上闪避,整个人腾空,从根须的包围圈中心跃起。
根须在他脚下交错,刺空,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在空中翻身,头下脚上,双刃朝下,朝青北的头顶刺落。
青北抬手,木质化的双臂交叉在头顶。
双刃刺在木质化的手臂上,刺入,但无法穿透。
韦弦整个人悬在半空,借着下坠的力量压在刃上,刃尖一点一点往里切。
青北看着他,笑道:“有意思。”
她的手臂猛地张开。
韦弦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双刃插进地面,划出两道长长的沟痕,卸去了冲力。
他抬起头,青北已经到了,她的右手并拢成木刀,朝他当头劈下。
韦弦并没有闪避动作,因为青南到了。
青鸾从侧面飞来,剑身横在韦弦头顶,挡住了那一刀。
木刀劈在青鸾上,青色的光炸开,像水花四溅。
青南站在几米外,伸着手,五指张开,隔空御剑。
她的眼睛亮着青光,和青鸾剑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样。
“我说了。”她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的对手,是我。”
青北转过头,看着她。
青鸾从韦弦头顶飞起来,在空中调转方向,剑尖对准了青北。
青南一步一步走过来。她手腕上那块灰绿色的皮肤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身上全是根须抽出来的血痕。
但她的眼睛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