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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苏梅。

三个字从银片背面翻出来,门缝里那只手也停了一下。

姜晚没去捡。

她先退半步,把照片压在腕表下面,脚尖把银片轻轻拨开。

“星火,别装死。”

【宿主,本机刚才已经提示能源不足。】

“少废话,读字。”

【读不了。】

“你能读照片,读不了银片?”

【银片表层有微电场。碰一下,本机会短路。】

姜晚盯着地上的银片,脑子里先过了三条路。

第一,开门。

门后有姜远山的编号,有旧疤,有她妈一直躲着的真相。诱人,太诱人。可门内带未来污染,开门等于把一个未知变量放出来。她连这年头的保险丝都凑不齐,没资格赌未来污染有多文明。

第二,杀苏梅。

荒唐。写这行字的人,怕她不够乱,直接把最痛的选项塞到她手里。越是催她动手,越说明苏梅活着有用。

第三,谁都不信。

把所有人当坏件处理,先隔离,再测量。

这才是工程师的活。

姜晚弯腰,从裤腿内侧抽出一截细铜丝。

陈默看见她的动作,枪口立刻压过来。

“别动。”

姜晚没抬头。

“你拿枪吓一个拆雷的?陈默,你平时修收音机也拿锤子敲电子管?”

陈默手背一绷。

他不懂电子管。

但他懂姜晚这张嘴一开,通常有人要倒霉。

陆辰年撑着地,吐掉嘴里的血。

“她在拖时间。”

姜晚把铜丝折成一个小钩,钩住银片边缘。

“你急什么?怕我看出来这东西不是我爸写的?”

门内那只手猛地往外探。

苏梅死死扣住它,额角的血滴在门槛上。

“晚晚,别碰。”

姜晚把铜丝往回一扯。

银片滑到她脚边,薄得发轻,却在地面划出一道焦黑线。

她心口一沉。

不是普通金属。

这玩意碰肉,未必只是烫一下。

【检测到未知合金。】

【表层残留:神经诱导信号。】

【用途推测:近距认知污染载体。】

【翻译成人话:谁用手捡,谁脑子先坏。】

姜晚骂了一句。

“这年头连个绝缘镊子都没有,我还得拿裤腰铜丝救命。”

陈默听不懂她后半句,却看懂了地上那道焦痕。

他喉结滚了一下,枪口下移半寸。

刚才要是姜晚伸手去捡,现在倒下的就是她。

苏梅也看见了。

她扣着门内手腕的力道松了一瞬,又立刻压回去。

“谁教你的?”

姜晚没答。

她蹲下去,用铜丝挑着银片翻面。

正面那句“晚晚,我是姜远山”还在。

可在焦黑边缘下,有一排更浅的刻线。

太细。

肉眼只能看出断断续续的痕。

姜晚把腕表贴近。

“星火,给我放大。”

【能源不足。】

姜晚抬手就去拆表后盖。

【停!宿主!这是文明火种,不是你家破电炉!】

“那你亮。”

【……本机申请保留尊严。】

“批了半秒。”

表盘裂缝里铜光一闪。

银片表层的浅痕被投成一行残字。

【诱导指令:目标姜晚。触发词:母亲、父亲、回家、背叛。】

【二级指令:击杀苏梅。】

【署名:井三号回收体。】

姜晚的背脊贴上冷汗。

回收体。

不是姜远山。

至少,不是完整的姜远山。

她把铜丝往上一挑,银片翻到陈默脚边。

“看清楚。”

陈默下意识后退。

“这是什么鬼东西?”

姜晚站起来。

“不是鬼。是有人拿我爸的手、我爸的疤、我爸的字,做了个能骗我的钩子。”

陆辰年脸上的笑僵住。

他刚才一直在等姜晚崩。

等她冲苏梅发疯,等她开门,等她亲手把局面撕烂。

可银片被翻出来那一刻,他的算计漏了一块。

姜晚不是靠信任活着的人。

她靠验证。

苏梅扣着那只手,肩膀颤了一下。

陈默看姜晚的视线也变了。

在他眼里,姜晚原本是个嘴硬的废品站丫头,会拆破烂,会算些怪东西,还敢怼人。

可刚才那一下,她没碰银片,没听亲爹,没被“杀母”两个字带走。

她用一截裤腿铜丝,把所有人从一场看不见的坑里拽了回来。

这不是胆大。

这是脑子硬。

门内传来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只卡在门缝里的手腕突然翻转,旧疤从中间裂开,皮肉底下露出一小截黑色线缆。

苏梅低骂。

“它在换控制。”

姜晚头皮发麻。

“它?”

陆辰年忽然笑出声。

“苏梅,你终于说漏了。”

苏梅没回头。

“陈默,打断它手腕。”

陈默迟疑。

“门后可能是姜先生。”

“打。”

“苏老师——”

“打!”

苏梅这一声落下,门内那只手猛地反扣住她。

力量大得不正常。

门缝往外扩了一点。

黑暗里露出半边灰色实验服,编号307被门边刮破,线头挂在铁刺上。

姜晚看见那截线缆在旧疤里轻轻跳动。

她胃里一阵发紧。

那个编号曾在父亲资料里出现过。

小时候原主记忆里,姜远山弯腰给她修木马,手腕上确实有一道旧疤。她被那条疤吓哭,姜远山还把她抱到桌边,说“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零件”。

那句话现在贴着耳膜刮过去。

坏了就修。

人坏了,能不能修?

门内的“姜远山”开口。

“晚晚。”

只有两个字。

苏梅的身体猛地一僵。

姜晚的脚跟差点往前。

不是因为信。

是因为那两个字太熟。

熟到原主身体先替她反应。

陆辰年趴在地上,立刻抓住这点。

“听见没有?你爸在叫你。”

姜晚转头看他。

“你闭嘴。”

陆辰年舔掉唇边血。

“你不敢开门,是怕真相?”

姜晚抄起地上的老虎钳,直接砸在他旁边半寸。

水泥碎屑溅到他颈侧。

陆辰年没动。

可他喉咙停了一拍。

姜晚弯腰把老虎钳捡起。

“我怕蠢货污染实验环境。”

陈默手指搭在扳机上,终于压低枪口,对准门内手腕。

“苏老师,躲。”

苏梅没躲。

“我一松,它就进来。”

姜晚把老虎钳塞进门缝下沿。

“陈默,别打腕骨,打线。”

陈默一愣。

“线?”

“疤下面黑的那根。”

“我看不准。”

“你看得准。”

姜晚没有安慰他,只把事实砸过去。

“你刚才枪托能避开陆辰年后脑,只砸肩颈。你手稳。”

陈默怔住。

这种细节,他自己都没留意。

可姜晚看见了。

还在枪口、门缝、亲爹字迹、苏梅隐瞒之间看见了。

陈默忽然有点发麻。

这姑娘脑子里不是一团乱麻,是一张图。

谁在哪,谁有用,谁会坏事,全被她压在图上。

陆辰年听到这句,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中立的人开始偏。

枪口一旦偏,局就不在他手里了。

他撑着地,膝盖往前挪了半寸。

姜晚没回头。

“陆辰年,再动,我让陈默先打你。”

陆辰年停住。

“你以为他听你的?”

陈默扣住扳机。

“我现在挺能救人的。”

这句话落下,陆辰年眼底那层从容碎了一块。

苏梅的肩也松了半寸。

姜晚把腕表贴到门缝边。

“星火,给我三秒计数。”

【宿主,本机建议你先说一句遗言。】

“说给谁听?这门里没活人。”

【三。】

姜晚把老虎钳卡住门缝下沿,脚踩钳柄,硬把缝隙顶住。

【二。】

门内那只手突然抽搐,五根手指往苏梅脖颈扣去。

苏梅抬臂挡住,袖口被撕开,露出一圈旧伤。

姜晚看见那圈伤,脑子里闪过一个结论。

苏梅不是第一次挡这只手。

她这些年不是在瞒。

她是在守门。

这念头一出来,姜晚胸口那块硬东西往下沉。

母亲遗物、戒指、劳改病死、七四年照片,全是假线头缠真线头。

她差点被“被背叛的女儿”这个身份按到地上。

不行。

身份会骗人。

伤不会。

【一。】

“打!”

枪响。

子弹贴着苏梅胳膊穿过,打进旧疤下方。

黑色线缆炸开,喷出一股带金属味的液体。

门内那只手猛地松开。

苏梅往后跌,姜晚伸手拽住她衣领,两人一起撞到墙边。

门缝里传出一阵急促摩擦。

灰色实验服往内退。

陈默端枪追上一步,又不敢靠太近。

“打中了?”

姜晚踢开银片。

“没死。只是断了一根控制线。”

陆辰年突然笑了。

“你果然什么都看得出来。”

姜晚转身。

陆辰年慢慢从衣领里咬出一小枚玻璃管。

陈默立刻调枪。

“吐出来!”

陆辰年咬碎了玻璃管。

一股刺鼻气味散开。

苏梅立刻捂住姜晚口鼻,把她往旁边推。

“闭气!是氰化物前体!”

姜晚被推得踉跄,腕表撞在墙上。

【检测到挥发毒剂。】

【浓度上升。】

【建议:逃离。】

姜晚看向陆辰年。

他没有倒下。

他的牙缝里嵌着一片黑色胶膜。

不是自杀。

是放毒。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谈判。他是保险。门打不开,就毒死能守门的人,再让门内回收体收场。

反派的威胁在这一刻落地。

不是喊狠话。

是把自己也算进消耗品里。

陆辰年抬起头,嗓子被药气烧得发哑。

“姜晚,你很会拆。”

“那你拆空气试试。”

陈默咳了一声,枪口晃了晃。

苏梅把姜晚护到身后。

“通风闸在左侧管道后面。”

姜晚立刻扫过去。

左侧有一排废弃气管,锈死的闸盘挂在最里面。上面缠着铅封,封条印着三号井的红章。

她没有工具。

老虎钳在门缝下。

银片有毒。

腕表没电。

空气里毒剂浓度还在涨。

这题缺工具,缺时间,缺人手。

但不是无解。

姜晚扯下外套,扑到地上,把银片兜进衣料里。

苏梅急了。

“你干什么!”

“借它的微电场。”

【宿主,你是真不把本机当文明火种。】

“闭嘴,给我测电位差。”

【本机拒绝参与土法炼命。】

“你不参与,我死了你跟着关机。”

【……检测中。】

姜晚把包着银片的外套拖到闸盘旁,铜丝一端搭银片,一端缠上铅封。

表盘铜光断断续续亮。

【电位差可用。】

【可诱导封条内腐蚀点扩张。】

【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一。】

姜晚咬住铜丝外皮,把另一端按到闸盘锈缝。

舌尖碰到电池残味。

她脑子里蹦出一句现代吐槽:这年头连个万用表都没有,她居然真要靠舔电测命。

下一秒,封条里冒出细烟。

铅封断了。

闸盘还没动。

陈默看得愣住。

他没见过这种操作。

废铁、毒片、破表、铜丝,被她随手拼成一套救命的东西。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技术是厂里老师傅手把手教的活。

到了姜晚这里,技术变成了能把死路撬出一道口子的硬本事。

苏梅也停了一瞬。

她看着姜晚的背,喉咙动了动,没喊出声。

这个女儿变了。

变得不再只追问谁欠她一个解释。

她开始把所有解释放到生死后面。

陆辰年靠着墙咳,药气从他身前散开。

他看见铅封断裂,终于变了调。

“不可能。”

姜晚抓住闸盘,往下一压。

纹丝不动。

陈默扑过来,双手抵住闸盘边缘。

“我来!”

“别蛮拧,顺时针半圈,回压,再逆。”

“这破东西还有讲究?”

“机械不讲感情,只讲受力。”

陈默照做。

闸盘卡了一下,发出刺耳摩擦。

姜晚把老虎钳从门缝下抽出,门内那只手再次探出。

苏梅冲过去挡。

“快!”

姜晚把老虎钳咬住闸盘轴心,整个人压上去。

“陈默,三、二、一。”

两人同时用力。

闸盘转开半圈。

管道里先喷出一股灰尘,随后气流猛地倒灌。

刺鼻气味被卷向管道。

陈默跪在地上咳,咳完抬头看姜晚,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他刚才差点开枪杀人,也差点被毒翻。

现在活下来,靠的不是命。

是姜晚把一堆废料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辰年捂着喉咙,往门边爬。

姜晚一脚踩住他袖口。

“你还想去哪?”

陆辰年抬手,指向门内。

“你以为你赢了?”

门缝里传来金属刮擦。

那只断线的手再次伸出来。

这一次,手背裂开,皮肉下弹出一枚细小铜针。

针尖挂着一滴黑液。

苏梅扑向姜晚。

陈默调枪已晚。

门内那东西没有抓苏梅,也没有抓姜晚。

它把铜针对准地上的银片,猛地扎下去。

【警告!诱导载体二次启动!】

银片震了一下。

上面那行“杀了苏梅”开始变浅,新的字一点点浮出来。

姜晚低头。

那不是给她看的命令。

是给门外所有人看的广播。

【三号井封存解除倒计时:六十。】

【权限确认人:姜晚。】

姜晚的腕表突然烫起,表盘裂缝里弹出一行从未出现过的红字。

【火种权限被伪造。】

【自毁协议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