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扳手在她掌心里转了半寸。

姜晚的右手腕先是发麻,接着五根手指一根根收拢。那股力道不大,却压得很准,扳手齿口正对红线最薄的地方。

她左手按住右腕,没按住。

腕表贴着皮肤发烫。

【执行清除。】

姜晚盯着那行字。

这东西要断线,不是为了救苏梅。

是为了让她没法再追黄存去了哪里。

顾为民躺在地上,手腕还被姜远山踩着,眼里却有了点松动。他等的就是这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指望姜晚会信他,他只要她的手替他砸下去。

姜晚松开左手。

刘小北骂了一句:“你别配合它啊。”

“谁配合了。”

右手压着扳手往下走。

姜晚左手伸进工具包,摸出一截剥了皮的铜线。她没去拉右手,反而把铜线一端搭上红线外皮,另一端压进旁边标着“维护回路”的旧接口。

刘小北看了一眼,没看懂。

姜远山看懂了半截,脚下没松。

顾为民的呼吸乱了。

“姜晚,别乱接。”

“你刚才不是让我砸?”

“那是——”

“那是什么。”

她右手继续往下压,扳手已经咬破线皮。火花跳了两下,主机的警报声变了调。

【检测到旁路接入。】

【权限冲突。】

【缓存人格操作受限。】

苏梅贴在玻璃上的手慢慢放下。

“晚晚,断开铜线。”

姜晚没动。

“你刚才说别砸。现在让我断线。妈,你们两个里,总有一个急了。”

扬声器里安静了两秒。

顾为民咬着牙:“维护回路接的是锁舱程序。你打开它,里面的缓存会外泄。”

“你把人塞进我手腕里时,怎么没说外泄?”

“那不是人。”

“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姜晚把铜线往接口里压深半寸。

玻璃舱侧面的锁扣弹开一格。

刘小北抬枪对准顾为民,心里却没敢放松。他原本只当姜晚手狠,今天才看出来,这人脑子也不按正常路数走。别人被控制,先抢手;她被控制,先给控制她的东西挖个坑。

顾为民盯着舱门,额角渗出汗。

“姜远山,你女儿比你疯。”

姜远山低头看他。

“她小时候拆收音机,拆坏了会自己修。”

“这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少说话。”

姜晚右手忽然一顿。

腕表跳出新提示。

【检测到二级指令源。】

【来源:玻璃舱内。】

【目标:强制接管宿主左手。】

她抬头看向苏梅。

舱门开了一格,里面的人却没往外走。

苏梅盯着她左手里的铜线,开口时,语速很慢。

“晚晚,把线拔掉。”

姜晚把铜线又往里送了一点。

“你先告诉我,谁在用你的脸说话。”

她想松手。

手指不停。

【右手运动权限被占用。】

【接管来源:缓存人格。】

【警告:对方拥有宿主原始神经映射。】

姜晚盯着腕表。

“星火。”

【在。】

“把它踢出去。”

【建议宿主先别把我当万能扳手。】

【她不是外来入侵。】

【从权限层级看,她比我高。】

顾为民还被姜远山踩着手腕,听见这句话,眼底的血丝反倒散开了些。

“明白了?”

“你母亲留给你的,从来不是一块表。”

“是钥匙。”

姜晚抬起枪,左手扣住扳机。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打穿你另一只手。”

顾为民笑了一下。

“你敢打吗?”

“右手要砸线,左手要开枪。”

“姜晚,你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住。”

刘小北枪口朝着门外,余光扫过来。

他看见姜晚右手的筋绷在手背上,扳手一点点往下压。那根红线已经露出银亮的芯,火花往外蹿。

他喉结动了动。

“姜晚。”

“别叫。”

“我不是劝你。”

刘小北把枪扔到脚边,扑过去扣住她右腕。

“我是按住你。”

姜晚左手枪口一偏,抵住他肋下。

“松开。”

“不松。”

“你想挨枪?”

“你先把这玩意儿砸了,我挨不挨都得死。”

刘小北咬住牙,双手压着她手腕。姜晚的右臂却抬了起来,带着他往前拖。

他脸色变了。

这不是一个女人的力气。

更像一台压住转子后还在硬转的机器。

玻璃舱里,苏梅额头贴着舱壁。

“晚晚,听我一次。”

“别和它抢。”

姜晚盯住她。

“它要砸线。”

“它怕的不是砸线。”

苏梅的手掌拍在玻璃上。

“它怕我醒过来。”

【检测到目标人格存在诱导性表达。】

【宿主,请立即切断总线。】

腕表里跳出的字变红。

姜晚心里那点寒意压不住。

星火在催她砸。

母亲也在催她别砸。

顾为民却早早准备好这一出,显然盼的就是她们互相撕咬。

最省事的做法,是把红线砸断。

苏梅可能死。

星火也许能活。

可顾为民嘴里那句“钥匙”,卡在她耳边,怎么都散不掉。

一个把人拿去做实验的人,绝不会白白交出底牌。

“姜远山。”

姜远山脚下仍压着顾为民。

“说。”

“我妈当年做的,到底是什么?”

姜远山脸色发灰。

“意识桥接。”

“说人话。”

“把人的神经信号转成可存储的编码,再从编码里还原。”

姜晚右手忽然一震。

扳手齿口咬破线皮,火花擦过她虎口。

刘小北被那股劲掀得撞上操作台,肩膀砸出一声闷响。

“姜晚!”

姜晚左手一把扣住断线旁的黑色接头。

热意钻进掌心。

她闻到皮肉焦味,脑子里却转得更快。

意识桥接。

还存人格。

原始神经映射。

她不是载体。

她是借口。

顾为民盯着她烧红的手。

“你想明白了?”

“你母亲的意识进了你。”

“星火也在你体内。”

“砸断总线,两个只能留一个。”

姜晚抬脚踹在他脸上。

顾为民后脑磕到地面,牙里涌出血。

“你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

顾为民偏过头,吐出一口血沫。

“姜远山不知道吗?”

姜远山脚下一僵。

姜晚看向父亲。

“你又知道什么?”

姜远山没躲。

“当年那份协议,有两份。”

“顾为民拿到的,是你母亲的实验数据。”

“我签的,是你的监护转移。”

“实验一旦失败,苏梅的意识会被写进最近的血亲。”

“你那时七岁。”

姜晚握着黑色戒指。

掌心已经烫得发麻。

七岁。

她被送出青山沟那天,姜远山只给了她一块表。表盘背面有一道划痕,她后来拆过三次,拆不开。

原来不是拆不开。

是有人把整座牢笼,扣在她腕上。

“你拿我换她。”

姜远山嗓子发涩。

“我想救你们两个。”

“结果呢?”

“苏梅没回来,你也被送走。”

“你倒是签得干净。”

姜远山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

顾为民在地上笑。

“姜晚,别怪他。”

“那个年代,谁有资格选?”

姜晚枪口调回来,压住他眉心。

“你有资格闭嘴。”

门外又响起脚步。

不止三个人。

墙外有人喊:“顾主任!”

“控制室还有没有活口?”

顾为民眼角一动。

姜晚捕住了。

他不是在等人救。

他在等人进来。

“刘小北。”

“门能撑多久?”

刘小北捂着肩膀爬起来,抓回地上的枪。

“半分钟。”

“够不够?”

“够我拆个东西。”

刘小北盯住她烧伤的手。

“你右手都快废了。”

“左手还能用。”

【宿主拒绝断开指令。】

【启动强制接管。】

姜晚右手抬起扳手,朝红线砸下。

刘小北扑过去,用枪托横在扳手下方。

金属撞出脆响。

枪托裂开。

姜晚的右腕也被震偏。

“你疯了!”

“我在救你。”

“你救个屁!”

刘小北骂完,耳根却烧得厉害。

他压着姜晚右臂,手掌被扳手边缘磨出血。

姜晚没空看他。

她左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截铜线,又扯下控制台背后的通信插头。

老式主机的线路粗得像麻绳,接口却还保留着一组检测端。

顾为民看见她的动作,笑意停住。

“你想干什么?”

“给你验验货。”

姜晚咬住铜线外皮,牙齿一撕。

“你不是说,她在我身体里?”

“那就把她拉出来看看。”

顾为民撑起半边身子。

“你会烧掉自己的脑子。”

“你们拿我试验的时候,问过吗?”

姜晚把铜线一端插进检测端,另一端缠上腕表表冠。

蓝光乱闪。

苏梅在玻璃舱里用力拍着舱壁。

“晚晚,停下!”

“你不是说别砸吗?”

“别接!”

“晚了。”

姜晚左手按下检测键。

主机屏幕先跳出一排乱码。

接着,乱码被拉成两条波形。

一条蓝色。

一条红色。

蓝线标注:星火核心。

红线标注:苏梅缓存。

两条线本该缠在一起,此刻却在姜晚的神经接口处,被一根细细的黑线穿过。

屏幕底部弹出第三行。

【隐藏控制协议:火种回收。】

【执行端:顾为民。】

【回收对象:星火核心、苏梅缓存、宿主神经编码。】

刘小北盯着屏幕,手还压着姜晚右腕。

“他要把你们全带走?”

姜晚盯住顾为民。

“原来你一直等我把门打开。”

顾为民脸上的血往下淌。

“人总要回到该去的地方。”

“这套系统离开这里就活不了。”

“你错了。”

姜晚把铜线往下压。

“活不了的是你。”

她抬脚踢开控制台下方的检修板。

里面藏着一只巴掌大的银灰色盒子,边缘缝隙泛着冷光,和整台七十年代主机格格不入。

顾为民脸色终于垮下来。

“别碰它!”

姜远山也盯住那只盒子。

“那是什么?”

“回收器。”

姜晚扯开外壳,露出里面三根细针。

“它一直在抽我的神经信号。”

“等缓存稳定,再把我格式化。”

顾为民挣着往前爬。

“姜晚,你拆了它,苏梅也会散!”

“你刚才说砸线她会死。”

“现在又说拆盒子她会死。”

姜晚用扳手夹住第一根细针。

“顾为民,你这人有个毛病。”

“谎撒多了,连自己都信。”

【检测到回收器与宿主神经连接。】

【强行拆除,宿主右手永久损伤概率:百分之七十二。】

【宿主生存概率:百分之四十一。】

刘小北盯着她。

“换个法子。”

“有。”

“什么?”

“把回收器接到他身上。”

顾为民的呼吸断了一拍。

姜晚拎起三根细针,望向他。

“他才是原始授权人。”

“星火,能不能改接口?”

腕表蓝光闪烁。

【可以。】

【代价:核心电量耗尽后,启动自毁。】

姜晚指尖停在半空。

星火骂她拆老虎钳的声音,忽然从记忆里翻出来。

冷冰冰的。

又欠得很。

它陪她穿过来,替她算过电压,找过图纸,藏过身份。它还把母亲的缓存瞒了这么久。

可眼下这东西也在抢她的手。

“姜晚。”

刘小北的手从她右腕上松开半寸。

“你选。”

姜晚看着腕表。

【宿主。】

【请在十秒内确认。】

【确认自毁后,星火将解除全部权限。】

玻璃舱里,苏梅慢慢摇头。

“别信它。”

顾为民咬着牙。

“别信她。”

姜远山站在两人之间,脸色苍白得像纸。

“晚晚,别再替我们付账。”

姜晚把那三根针抵上顾为民的颈侧。

“谁说我要选你们?”

她按住腕表表冠。

“星火,给我开管理员权限。”

【权限申请驳回。】

“理由。”

【宿主权限不足。】

“那就拿我的命换。”

【检测到宿主提出高危交易。】

【请确认:以神经编码主控权,交换一次管理员权限。】

姜晚抬起左手,指尖按向屏幕。

顾为民忽然扑起,张嘴咬住她握针的手腕。

刘小北一枪托砸下去。

顾为民的牙松开。

鲜血顺着姜晚手臂滴到腕表上。

屏幕上的确认键亮起。

【请录入管理员口令。】

姜晚盯着屏幕,手腕还在流血。

管理员权限已经开了半层。

她能改接口,能切断回收器,唯独最后这道口令卡着。顾为民把系统锁得很死,连星火都绕不过去。

【剩余时间:八码。】

刘小北抬枪顶住顾为民的肩。

“口令。”

顾为民闭着嘴。

姜远山往前半步,又停住。他盯着女儿手上的血,喉结动了动。

“晚晚,别问他。”

姜晚没回头。

“爸,你有别的答案?”

姜远山没说话。

玻璃舱内,苏梅抬起手,掌心贴上舱壁。她的情绪刚稳住,脸色发虚,眼里却盯着顾为民。

“不是他的名字。”

顾为民呼吸乱了。

姜晚捕住这个反应。

“不是顾为民。”

苏梅说:“当年他拿不到最高权限。”

“谁拿得到?”

“姜远山。”

姜远山站在原地,肩膀往下塌了些。

刘小北看向他:“叔,您还藏了这手?”

“我没有。”姜远山咬着牙,“那套设备不是我建的。我只是负责供电和维护。”

“维护的人,总该见过开门钥匙。”

姜晚把屏幕转向父亲。

【剩余时间:五秒。】

顾为民忽然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

“他不敢输。”

“你爸当年签过保密协议。口令一录,旧档就会全部解封。谁参与过,谁拿过钱,谁送过人进来,一个都跑不掉。”

姜远山的手抖了一下。

姜晚看着他。

她要的不是他替谁洗干净。她右手已经被这破机器咬住了,星火也快没电。今天不把回收器拆掉,往后谁都能拿着协议来收她的命。

“爸。”

姜远山抬头。

“你不说,我自己猜。”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

【口令规则:六位数字。】

【建立日期:1978年4月17日。】

姜晚的手停住。

苏梅闭了闭眼。

“不是日期。”

顾为民盯着她,笑意没了。

姜晚把数字键盘调出来。

“妈进项目那年,几岁?”

姜远山嘴唇发干。

“二十四。”

“我出生那年,你们住哪个院?”

“七号。”

“门牌后面呢?”

姜远山没答。

姜晚按下四个数字。

【2407——】

系统没有报错。

顾为民撑着地面,想起身。刘小北抬脚踩住他的手背。

“老实点。你这手伸得挺长,先收回去。”

姜远山盯着屏幕,额头冒出汗。

最后两位,他一直不肯开口。

姜晚抬起染血的手,按在回收器外壳上。

“爸,我数三下。”

“一。”

苏梅隔着玻璃舱开口。

“是晚晚出生的日期。”

顾为民转头看她。

苏梅看着姜晚,声音很轻。

“他当年把口令改了。说这是留给孩子的保险。”

姜晚按下最后两位。

【。】

主机停了半拍。

【管理员身份核验通过。】

【姜远山,原始维护授权人。】

【检测到授权人违规移交权限。】

【是否执行权限追溯?】

顾为民终于慌了。

“姜晚,别点!”

姜晚看着那行字。

“刚才你让我别碰盒子。”

她抬手按下确认。

“你说的话,参考价值不高。”

姜晚盯着那行字。

下一秒,玻璃舱里的苏梅抬起头,隔着舱壁开口。

“口令是,姜晚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