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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说的风险……”朱棡轻笑一声,“本王做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看向郑和:“郑和。”

“末将在!”郑和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莱州城的百姓,需要几天,可以全部撤入内陆?”

郑和沉吟片刻,答道:“回殿下,莱州府下辖掖县、平度二县。若有地方官府全力配合,三日之内,可将沿海百姓,尽数迁往平度州城。掖县,即莱州府城,可成一座空城!”

朱棡点点头,又看向钱四海。

“钱四海。”

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的钱四海,一个激灵,连忙跪着爬了出来:“小……小人在!”

“本王要你,立刻发动你所有的关系。将‘莱州府库空虚,守军不足千人,然城中富商豪绅,囤积了百万金银,准备南逃’的消息,给我传遍整个山东沿海!”

“要让每一个倭寇,每一个海盗,都听到这个消息!都相信这个消息!”

“办得到吗?”朱棡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办……办得到!殿下放心!小人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一定办到!”钱四海磕头如捣蒜。

朱棡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卓敬的身上。

“卓大人,你看到了吗?”

“百姓,可以撤离。诱饵,可以伪造。”

“而你,身为朝廷钦差,都察院的御史。”朱棡缓缓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那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任务,就是留守莱州城。”

“用你的身份,来为本王这个‘空城计’,做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块……金字招牌!”

卓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怔怔地看着朱棡,看着那张年轻英俊,此刻却如同魔神般冷酷的面容,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留守莱州城?

用他的身份,做金字招牌?

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恶毒的命令!

那不是招牌,那是靶子!是扔进鲨鱼群里,最鲜活,最醒目的那块血肉!

“不……”卓敬的嘴唇哆嗦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震惊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朱棡,一股文人独有的,宁折不弯的刚烈之气,终于从那破碎的认知中,重新燃起。

“殿下!士可杀,不可辱!”卓敬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嘶哑,“臣乃朝廷钦差,代天巡狩!代表的是大明的法度!是朝廷的颜面!”卓敬的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挺直了那副文人瘦弱的腰杆,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对抗眼前这个疯王,“殿下让臣以钦差之身,为诱饵,去引诱一群海中蟊贼!这……这是将我大明的国威,置于何地?!将陛下的圣眷,置于何地?!臣,宁死,不受此辱!”

“说完了?”

朱棡静静地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直到卓敬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地喘息起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卓大人,你死了,谁来演这出戏呢?”

朱棡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扎进了卓敬最引以为傲的“气节”之中。

“你!”卓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朱棡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张涨成了猪肝色的脸,自顾自地踱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剖析。

“你以为,本王让你留下,是在羞辱你?”朱棡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卓大人,你错了。本王是在抬举你,是在用你。”

“因为,你卓敬的这条命,这张脸,在这个计划里,无人可以替代。”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卓敬的胸口。

“本王若是留下,倭寇会怀疑这是陷阱。郑和将军若是留下,倭寇会觉得这是军方的诱敌之计。”

“但唯独你,卓敬,”朱棡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一个以清正刚直闻名天下的都察院御史,一个从京城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还留在这座‘守备空虚’的莱州城里。倭寇会怎么想?”

他没有等卓敬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他们会想,连朝廷的钦差都还没来得及跑,证明城里的情况一定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他们会想,你卓敬就是那只守着金山,却不会咬人的看家狗!”

“你的存在,就是这座空城里,最真实,最诱人,也最没有威胁的……那块肥肉!”

卓敬浑身剧震,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朱棡。

他终于明白了。

朱棡不是在羞辱他,而是在物尽其用。他将卓敬半生清名,一生风骨,都清清楚楚地计算在内,将其化作了这场豪赌中,最关键的一枚筹码。

这比单纯的羞辱,更让人感到刺骨的冰冷与恐惧。

“你……你……”卓敬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宁死不受辱”这样的话来。因为他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的逻辑里,他的死,毫无价值。

“本王知道,你卓大人不怕死。”朱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更冷了,“文死谏,武死战,这是你们读书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话。”

“但本王现在给你另一个选择。”

朱棡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若执意求死,可以。本王成全你,还会上奏父皇,说你卓敬为国殉节,忠烈可嘉。”

“只是,没了你这块最完美的金字招牌,本王的计划,或许会出现纰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本王可能需要……拿真正的百姓,来填补这个漏洞。”

“到时候,莱州沿海,或许会多死几千,几万无辜的百姓。他们的村庄,会被烧成白地。他们的妻女,会被倭寇凌辱。”

朱棡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卓敬的心上。

“卓大人,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你告诉我。”

“你这条‘清名’,你这点文人的‘风骨’,究竟……值几万条人命?”

“轰——!”

卓敬的脑海中,最后那根名为“信念”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朱棡的话,如同一场最恶毒的诅咒,将他钉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

死?他可以死得慷慨激昂,名留青史。

但他的死,换来的可能是数万百姓的惨死。那他的“忠烈”,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活?他就要抛弃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所有原则,沦为一个疯子的棋子,一个诱敌的工具,受尽屈辱,甚至可能遗臭万年。

这已经不是选择,这是一个诛心的绝境。

帅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将领都低着头,不敢去看卓敬那张惨白如纸的脸,更不敢去看帅位上那个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般的秦王殿下。

他们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寒意。

这位王爷的手段,早已超出了战争的范畴。他玩的,是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卓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僵硬。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而空洞,像是两口枯井。

“殿下……”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

“需要臣……做什么?”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卓敬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彻底碎了。

朱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不带任何温度。

“很好。”他走到卓敬的面前,拍了拍他那因为僵硬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卓大人,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而洪亮。

“传本王将令!”

“郑和!”

“末将在!”

“你亲率水师主力,即刻拔营,秘密南下!三日之内,必须抵达指定海域,完成对莱州湾的包围!记住,在没有本王的命令之前,哪怕莱州城被烧成灰,也不准暴露行踪!”

“末将遵命!”郑和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钱四海!”

“小……小人在!”钱四海连滚带爬地出列。

“消息,要传得越真越好!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要让山东沿海所有的海盗、倭寇,都跟疯狗一样扑向莱州!办砸了,本王把你填进海里喂鱼!”

“殿下放心!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庚三!”

“属下在!”

“你率一百凤卫,保护卓大人的安全。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演戏!演得越逼真越好!必要的时候,莱州府衙,也可以烧!”

“属下遵命!”

一道道军令,从朱棡口中发出,精准,冷酷,不容置疑。

整个帅帐,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而卓敬,就站在这台机器的中央,失魂落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至于卓大人你……”朱棡最后看向他,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本王会以朝廷的名义,正式任命你为‘莱州安抚使’,全权负责莱州城防务。”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待在府衙里,等着倭寇的大驾光临就行。”

朱棡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为了让戏更真一点,本王会给你留下一千卫所兵,和满城的……金银珠宝。”

他的目光,扫过卓敬那张绝望的脸,嘴角缓缓勾起。

“卓大人,本王这出大戏,能不能唱好,就看你这位‘安抚使’的了。”

帅帐内的烛火,被门外灌入的夜风吹得一阵摇曳,将众将领投在帐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军令已下,将领们如同一台台上了发条的战争机器,躬身领命,脚步沉重而迅速地退出了帅帐。转眼之间,那股山呼海啸般的热血与杀气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依旧跪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魂魄的卓敬。

朱棡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坐回帅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庚三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静立于朱棡身后,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卓敬身上,而是警惕地扫视着帐外的黑暗,仿佛那里随时会扑出择人而噬的猛兽。

“卓大人。”

许久,朱棡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卓敬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儒雅的面容此刻布满了灰败与麻木,像是庙里被风雨侵蚀了几百年的神像。

“殿下……还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本王没什么吩咐。”朱棡放下茶杯,站起身,踱步到他的面前,“只是想告诉你,这出戏,该怎么唱。”

他腹诽:这老家伙的心理防线算是彻底垮了,不过也好,一块碎了的玉,虽然不值钱了,但用来镶嵌成别的样子,反而更顺手。

朱棡蹲下身,与卓敬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杀伐与冷酷,反而带着一丝……教导般的耐心。

“你到了莱州,什么都不用管。城里的百姓,郑和会帮你撤走。城里的金银,钱四海会帮你堆满。你只需要做三件事。”

卓敬的眼神空洞,机械地听着。

“第一,住进莱州府衙,把钦差的仪仗,明明白白地摆出去。要让百里之外,都能看到你那杆‘代天巡狩’的旗子。”

“第二,每日,你都要穿着你的官服,在城墙上走一圈。不用说话,不用做事,就只是走一走,让那些可能存在的探子,看到你还活着,还好端端地待在这城里。”

“第三,”朱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如果倭寇真的攻城了,你什么都不用做,让庚三带着你,从我们提前挖好的地道跑就行了。记住,跑的时候,姿态要狼狈一点,最好把官帽跑丢了,官服扯破了。像一条……丧家之犬。”

“你……”卓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