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
林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这里的天空永远暗红，大地永远荒芜，唯一的变化是环境越来越恶劣。
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密布，时不时就有碎片脱落，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法则乱流随处可见，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撕成碎片。
好在有墟老给的地图，林默避开了大部分危险区域。
但有些危险，避不开。
前方是一片扭曲的丛林，树木不是植物，而是由各种金属、骨骼、晶体拼接而成的怪异存在。它们缓慢蠕动，枝条如同触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法则造物...”林默认出了这些东西。
归墟之地的法则混乱，偶尔会催生出这种畸形的生命体。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破坏的本能。
丛林挡住了去路，绕路要浪费至少三天时间。
林默决定硬闯。
他展开噬循环领域，踏入丛林。领域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树木疯狂攻击，但它们的攻击一进入领域，就被迅速分解、转化，成为领域的养分。
这就是噬循环领域的强大之处:只要攻击不是瞬间超过领域承受极限，就能被循环消化，反而增强领域。
林默如同闲庭信步，在丛林中穿行。
但很快，他遇到了麻烦。
丛林深处，有一棵特别巨大的树。它高达千丈，树干上长满了眼睛，每只眼睛都盯着林默，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精神冲击。
“领域境巅峰的法则造物...”林默脸色凝重。
巨树发出尖锐的嘶鸣，无数枝条如同长矛般射来。每一根枝条都蕴含着混乱的法则，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撕裂。
林默不敢大意，全力催动领域。灰金色的领域扩张到百丈，内部能量循环速度加快到极致。
枝条与领域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领域表面泛起涟漪，但最终还是撑住了。
“不能被动防御...”
林默双手结印，领域开始变化。他将在青玄子那里领悟的“吞噬剑道”融入领域，领域内凝聚出无数灰金色的剑气。
“万噬...剑阵！”
剑气如雨，射向巨树。每一道剑气都蕴含着吞噬之力，击中目标后不仅会造成伤害，还会吞噬对方的能量反哺自身。
巨树疯狂挥舞枝条抵挡，但剑气太多了，密密麻麻，防不胜防。
很快，巨树身上布满了伤口，黑色的汁液不断涌出。但它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树干上的所有眼睛同时睁开，射出黑色的光束。
那是纯粹的精神攻击，直接针对灵魂！
林默闷哼一声，感觉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若非他炼化了吞噬道种，神魂强度大增，这一下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找死！”
他眼中闪过厉色，不再保留，将妖圣断角的力量也融入领域。
领域颜色变成暗金色，内部浮现出一头魔牛虚影。魔牛仰天长啸，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与黑色光束对撞。
轰——！
恐怖的能量爆炸，将周围百丈内的扭曲树木全部撕碎。巨树的主干也出现了裂痕，发出痛苦的哀鸣。
林默抓住机会，身形一闪，出现在巨树主干前。
他并指成剑，指尖凝聚出青莲剑意与吞噬之力的融合体——一道灰青色的剑芒。
“噬莲...斩！”
一剑斩出，剑芒没入巨树主干。下一刻，巨树内部传来密集的碎裂声，主干上的裂痕迅速蔓延，最终轰然倒塌。
庞大的能量从巨树残骸中涌出，被林默的领域全部吞噬。
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提升了一截，距离领域境中期不远了。
“继续前进。”
林默没有停留，穿过丛林废墟，朝着地图标注的核心区域前进。
又过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荒芜的大地尽头，矗立着一座黑色的山峰。山峰高达万丈，通体由某种黑色晶石构成，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
山脚下，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内部散发着浓郁的混沌气息。
根据墟老的地图，混沌源种就在山洞深处。
但山洞前，有守卫。
不是法则造物，而是...真正的域外天魔！
三个身穿黑色铠甲的身影站在洞口，他们有着类人的外形，但额头上生有独角，皮肤呈暗紫色，眼睛是完全的黑色，没有眼白。
最让林默心惊的是，这三个天魔的气息，全都是领域境巅峰！
而且他们的气息彼此相连，显然精通合击之术。
“终于来了...吞噬者...”中间的天魔开口，声音如同金属摩擦，“吾等在此等候多时。”
“你们知道我要来？”林默沉声道。
“冥神的气息...吾等怎会不知？”左边的天魔冷笑，“那个叛徒，竟然与低等生灵合作，真是我族的耻辱。”
“叛徒？”林默心中一动，“冥神是你们的族人？”
“曾经是。”右边的天魔道，“但他违背了吾族的使命，被封印也是活该。不过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容器...小子，把身体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林默明白了。
这些天魔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体内的冥神意识。他们想夺取这具身体，作为冥神复苏的容器。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林默率先出手，噬循环领域全面展开，同时青莲剑意、妖圣之力、死气全部爆发。这是他目前的最强状态，足以与领域境巅峰一战。
但三个天魔同时动了。
他们站成一个三角阵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的咒语。随着咒语进行，三人中间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竟与林默的噬循环领域产生了对抗！
两个吞噬体系在空中碰撞，彼此撕扯、抵消。周围的空间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
林默脸色一变。这三个天魔的合击之术，威力已经触摸到了圣境门槛，比南宫无极还要强！
“不能硬拼...”
他改变战术，身形化作九道幻影，从不同方向攻向三个天魔。这是他从青莲剑诀中学到的身法“青莲九影”，配合吞噬之力，每一道幻影都有本体的七成实力。
天魔们不慌不忙，黑色漩涡分裂成三个，每个漩涡对应一道幻影，精准地将其吞噬。
“没用的，在吾族的‘噬天魔阵’面前，任何分身之术都是徒劳。”中间的天魔冷声道。
林默的真身显露，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幻影被吞噬，他也受到了反噬。
“既然如此...”
他不再试探，直接动用底牌。
双手结印，体内的吞噬道种开始燃烧。这是他炼化道种时领悟的禁术——以道种为代价，短时间内爆发出圣境级别的力量。
代价是道种破碎，修为倒退，但现在是拼命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
“噬道...焚天！”
林默整个人化作一个巨大的灰金色火球，火球内部，吞噬法则、死亡法则、力量法则、剑道法则...他掌握的所有法则开始融合。
这是青玄子笔记中记载的终极杀招“万法归一”，但青玄子自己都没能完全练成，因为需要同时掌握多种法则，而且要有强大的肉身作为载体。
林默恰好符合条件。
火球膨胀到千丈大小，散发出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三个天魔终于变了脸色，他们感觉到，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达到了真正的圣境级别！
“快！全力催动魔阵！”中间的天魔急声大吼。
三人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注入黑色漩涡。漩涡疯狂旋转，体积也膨胀到千丈，与火球分庭抗礼。
下一刻，火球与漩涡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光芒爆发。整个归墟之地都在震动，空间成片崩塌，露出了后面无尽的虚无。
对撞持续了整整十息。
最终，火球率先崩溃，林默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上。他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体内的吞噬道种已经彻底破碎，修为从领域境跌落到法相境初期。
但三个天魔也不好过。
黑色漩涡被火球炸碎，三人遭受严重反噬，个个口喷鲜血，气息大降。中间那个天魔伤势最重，一条手臂被炸断，胸口有一个焦黑的大洞。
“咳咳...好小子...竟然有这种底牌...”断臂天魔咳着血，眼中闪过惊骇。
“趁他病，要他命！”左边的天魔咬牙道，“他现在虚弱，正是夺舍的好时机！”
三人强忍伤势，朝林默扑来。
林默躺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所有力量，现在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但就在这时，识海中，沉睡的冥神意识突然苏醒了。
“小子，借你身体一用。”
不等林默同意，冥神意识强行接管了身体控制权。
‘林默’从地上站起，虽然浑身是血，但气息却变得诡异而恐怖。他的瞳孔变成纯粹的黑色，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死气纹路。
“三个小辈，也敢打吾的主意？”‘林默’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
三个天魔脸色大变:“冥神？！你苏醒了？！”
“托你们的福。”‘林默’冷笑，“若不是你们逼迫这小子动用禁术，吾也没机会这么快恢复。现在...该吾收利息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个黑色的漩涡。但这个漩涡与之前的不同，它更加深邃，更加恐怖，内部隐约可见无数冤魂哀嚎。
“冥死...归墟！”
漩涡扩张，将三个天魔笼罩。天魔们拼命挣扎，施展各种保命秘术，但在冥神的本源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他们的身体开始腐朽，血肉剥离，骨骼风化，最终化作三团精纯的魔元，被漩涡吞噬。
‘林默’的气息开始暴涨，从法相境初期一路飙升，回到领域境，然后继续提升。
领域境中期...领域境后期...领域境巅峰！
最终停在了领域境巅峰，距离圣境只差一线。
“可惜，还差一点...”‘林默’遗憾地摇头，然后看向山洞。
他走到洞口，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进去。
“混沌源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自言自语，“这具身体还太弱，承受不住源种的力量。而且...那些老家伙可能还在里面守着...”
他转身，准备离开归墟之地。
但就在这时，山洞深处，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道白光从山洞中射出，化作一个白袍老者的虚影。
正是墟老！
“冥神，好久不见。”墟老的虚影平静道。
‘林默’瞳孔一缩:“归墟守护者...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还没死。”墟老淡淡道，“当年你背叛天魔一族，投靠这方世界，我还以为你早就陨落了。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容器。”
“你想阻拦吾？”‘林默’眼神冰冷。
“不，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墟老道，“混沌源种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最多百年，就会彻底破封。到时候，不仅天魔一族会卷土重来，这方世界的其他势力也会争夺。你若是想要源种，最好早做准备。”
‘林默’沉默片刻:“为什么要告诉吾这些？”
“因为我不希望源种落入天魔手中。”墟老直言不讳，“你虽然也是天魔，但至少已经背叛了族群，与这方世界有了联系。比起那些只知道毁灭的家伙，你更有可能合理利用源种。”
“合理利用？”‘林默’冷笑，“吾想要源种，是为了突破圣境，重返巅峰。到时候，吾会带领这方世界，反攻天魔族。”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墟老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你得到源种之前，保护好这小子。他是青玄子选中的传承者，也是目前最有可能掌控吞噬法则的人。若他死了，吞噬一脉就真的断了。”
‘林默’看了眼自己的身体，淡淡道:“吾自然会保护好这具容器。不过等他成长到足够强的时候...就是吾夺舍之时。”
“那是你们的事。”墟老的身影开始淡化，“记住，百年之内。百年后，源种破封，届时诸天万界都会震动。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虚影消失。
‘林默’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良久，他叹了口气，将身体控制权交还给林默。
林默重新掌控身体，感觉浑身剧痛，但修为已经恢复到了领域境巅峰，而且根基比之前更加扎实。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问冥神意识。
冥神意识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林默听完，久久无言。
混沌源种百年破封...天魔卷土重来...诸天震动...
这些信息量太大了。
“百年...我必须在百年内突破圣境，甚至更高...”林默握紧拳头，“否则别说保护别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冥神意识道，“接下来，我们先离开归墟之地，找个地方好好消化这次的收获。等实力足够了，再回来取源种。”
林默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洞深处，然后转身离开。
归墟之地的冒险暂时告一段落，但更大的挑战，还在前方。
百年时间，听起来很长，但对修士来说，弹指一挥间。
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变强，变强，再变强。
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风暴中，掌握自己的命运。
走出归墟之地，回到寒冰荒原。
风雪依旧，但林默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还肩负着更大的责任。
吞噬一脉的传承...对抗天魔的使命...还有那些他在乎的人...
“该回去了。”
林默望向南方，那里有他需要了结的恩怨，也有他需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