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深处，林默盘膝而坐。
他的身下是万丈深渊，是大荒世界极西之地的“归墟裂缝”——传说中上古神魔最后的葬身之所。此刻，他体内正翻江倒海。
三个月了。
自从吞下那头远古烛龙的完整龙魂，他的境界从圣境七重一举跃升至圣境九重巅峰，距离传说中的帝境只剩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像天堑。
“噗——”
林默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三丈远。那血液落在一块万斤巨石上，巨石竟瞬间消融成虚无，连青烟都没冒出一缕。
“还是压不住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臂上，一道狰狞的黑色纹路从掌心一路蔓延到肩膀，像是一条活着的蛇，在他皮肤下缓缓蠕动。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这纹路每跳动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绞痛一次，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吞天诀的反噬，终于来了。
“三万六千种生灵的怨念……呵呵。”林默苦笑一声，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你们就这么恨我？”
识海深处，立刻涌起无数道愤怒的嘶吼——
那是被他吞噬的敌人的残魂。有荒兽、有人族天骄、有古族长老、甚至有半神后裔。他们死后，本源被炼化，但一丝执念却扎根在他的血脉里，日积月累，终于形成了一股足以动摇他根基的诅咒之力。
“林默！”
“还我命来！”
“你不得好死——”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活着的时候老子都不怕你们，死了还想翻天？”
他并指如刀，直接划开左胸——那里，心脏的位置，正透出一股诡异的黑光。没有流血，伤口处涌出的是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在嘶吼挣扎。
“给我滚出来！”
林默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探入胸腔，竟生生抓住了一团黑色的事物，用力往外拉扯！
剧烈的痛楚让他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那黑色的东西像是有生命一般，死死地吸附在他的心脏上，每拉扯一寸，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主人！”
远处，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疾掠而来，落在林默三丈之外。
来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袭青衣，眉眼如画，正是林默三年前收服的荒兽后裔——青璃。她本是青天鸾鸟一族的遗孤，被林默从妖兽贩子手中救下后，便认他为主，忠心耿耿。
“别过来！”林默厉声喝道。
青璃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主人，您这是……道伤？”
道伤。
修行者最怕的两个字。
寻常伤势，哪怕断肢残躯，只要有灵药都能恢复。但道伤，伤的是根基，损的是本源，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境界跌落、身死道消。
林默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咬紧牙关，左手掐出一个玄奥的法诀——那是《万噬源经》中记载的禁忌之术“斩念诀”，以燃烧三成寿元为代价，强行斩断与吞噬生灵的因果联系。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林默体内炸开！
方圆百里的虚空瞬间崩塌，无数空间碎片四散飞溅。青璃惊呼一声，被余波震得倒飞出去，撞穿了身后三座山峰，才勉强稳住身形。
等她灰头土脸地飞回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林默盘坐的虚空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大黑洞。黑洞边缘，无数道黑色的怨念之影在哀嚎中化为虚无。而林默本人，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极点，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
“三成寿元换一条命……不亏。”
他说完，身子一歪，直接从虚空中坠落。
“主人！”青璃吓得魂飞魄散，化为本体青天鸾鸟，瞬间掠过百里虚空，将林默稳稳接在背上。
林默的体温低得吓人，脉搏也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好在他还活着，胸口的黑色纹路虽然还在，却已经停止了蔓延，颜色也淡了许多。
青璃不敢耽搁，振翅朝东方飞去。
那里，是大荒东域的天机城——据说城中有一位隐世的老丹师，精通疗伤圣法，或许能救主人一命。
……
天机城，位于东域与中州的交界处，是大荒世界少有的中立之地。
城中势力错综复杂，有人族宗门的分舵，有古族开设的商铺，甚至有妖族伪装的散修。只要你有灵石，在这里什么都能买到；只要你够强，在这里什么规矩都不用守。
青璃在城外三十里处降落，化为人形，背着昏迷的林默步行入城。
她不敢飞进去——天机城有禁空大阵，擅自飞行等于挑衅全城势力。她更不敢暴露身份——青天鸾鸟一族虽然没落，但血脉珍贵，被人盯上就是天大的麻烦。
“姑娘，住店还是看病？”
城门口，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迎了上来，一双三角眼在青璃身上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她背上的林默身上，瞳孔微微一缩。
青璃冷冷道：“看病。”
“哎呀，这位道友伤得不轻啊！”瘦小汉子一脸热络，“小的在天机城混了二十年，哪家医馆靠谱、哪个丹师有真本事，没人比我更清楚！姑娘给十块下品灵石，小的带您去最好的地方！”
青璃懒得废话，扔给他十块灵石：“带路。”
瘦小汉子接过灵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随即满脸堆笑：“好嘞！姑娘这边请——”
他带着青璃穿过三条街巷，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药王居。
“就是这儿了！”瘦小汉子拱手道，“姑娘，小的就送到这儿，祝您家道友早日康复！”说完，一溜烟跑了。
青璃皱了皱眉，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静，静得有些诡异。
正中摆着一只三足青铜丹炉，炉下无火，炉内无烟。丹炉旁坐着一个白发老者，背对着门，正在低头摆弄着什么。
“前辈。”青璃开口道，“晚辈主人身受重伤，求前辈救命。”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放下人，出去。”
青璃一愣：“前辈……”
“出去。”老者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璃犹豫了一瞬，还是将林默轻轻放在院中的石榻上，然后退到门外，关上了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老者的背影微微一僵。
因为林默睁开了眼。
“装死装得不错。”老者终于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须发皆白，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可惜，瞒不过老夫。”
林默躺在石榻上，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前辈好眼力。”
“少废话。”老者站起身，走到林默身边，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你这不是伤，是诅咒。三万六千道怨念缠身，能撑到现在还不死，你小子有点东西。”
林默瞳孔微缩。
这老者只是搭了一下脉，竟能看出如此精准的数字？
“前辈究竟是谁？”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林默看了许久，突然笑了：“《万噬源经》……你是林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