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我给你算笔明白账。”
侯老三故意把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三百块钱的本金,咱们当初说好的,月利三分。”
“一个月那就是九块利钱,三个月就是二十七块钱。”
“也就是说,你现在总共欠我,三百二十七块钱,我没算错吧?”
听到这个数,刘海中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
二大妈在里屋,更是死死咬着手帕,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百二十七块!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见刘海中默认了,侯老三把手一抬。
只听“咔、咔”两声,算盘就重新复位了。
“现在你还不上钱,那就算你逾期了。”
“我这人最讲规矩,逾期利息照旧三分,不过嘛……”
侯老三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这利息…可就得按天算了。”
听到按天算利,刘海中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在打着转。
他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立马就滚了下来。
利息一天三毛,听着好像不多。
可这是要利滚利的啊,可要是拖上个一年半载的,光利息就得一百多块。
再加上本金……刘海中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三……三爷,”刘海中的声音干,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咱当初可没提,要按天算利这一茬啊……”
“没提?刘师傅,您这话可就外道了。”
侯老三表情一敛,“这逾期了,自然有逾期的算法。”
他往嘴里叼根烟,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您要是觉得不合适,成啊!”
“今个只要您把三百二十七块拍在这儿,我侯老三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可这钱要是拿不出来,那对不住了,您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刘海中后背的褂子,已经被冷汗把湿透了。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句话来。
侯老三抽着烟也没催,就这么静静地打量着刘海中。
将对方脸上的挣扎,后怕,不甘,还有敢怒不敢言的愤怒尽收眼底。
侯老三嘴角勾了勾,人只有被逼到了绝境,才会豁出一切。
他往条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慢悠悠掸了掸烟灰,“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刘海中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不像话,“三爷……就不能……再宽限些时日么……”
侯老三缓缓吐出烟雾,“这样吧,你也别说我不近人情,我给你指条明路。”
刘海中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三爷您说,您说,只要能缓我些时日,您让我干什么都成!”
侯三朝小弟使用了个眼色,两人立刻到门口把风去了。
“刘师傅,你在轧钢厂干了有些年头了吧?”
刘海中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只能木然地点点头。
“这轧钢厂每天经手的钢材那么多,”侯老三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些边角废料,平时也没人仔细清点吧?”
刘海中心头猛地一跳,脸色一白,说话都磕巴了。
“三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怪他害怕,院里可有个活生生的例子,现在还在大西北吃土呢!
所以刘海中只能装作没听懂,企图糊弄过去。
可侯老三从借钱的那一刻,就盘算好了。
他原本计划着,这次能一鱼两吃。
左手倒布,发家致富,右手倒钢,财源广入。
哪知道刘海中的儿子竟然跑了,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心血。
眼下就剩刘海中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发财的机会的。
侯老三见刘海中装傻充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我好心给你指条活路,你跟我这儿装糊涂是吧?”
“你帮我弄点货出来,利息我一分不要,每回我还分你两成的利。”
见糊弄不过去了,刘海中哭丧着脸,“三爷,这可使不得啊!”
“那可都是公家的东西,要是被发现了,可是要吃官司的!”
“我把话给你撂在这儿了。”侯老三恶狠狠瞪着刘海中。
“你要是肯帮我这个忙,咱们什么都好说。
“你要是不肯……”侯老三目露凶光,“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你这房子虽然破点,但好歹也能值几个钱。”
“明天我就让人来收房,你一家老小,爱去哪儿住去哪住吧。”
刘海中想给对方跪下的心都有了,“三爷,您可不能这样啊!”
“还求您高抬贵手,再宽限我几日,我一定想办法凑钱……”
“凑钱?”侯老三冷笑一声,“你能从哪儿凑?”
“你要是能凑到钱,至于把家具都卖了吗?!”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刘海中浑身一颤,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对方什么都知道!
刘海中低着头,久久不愿面对。
侯老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来刘师傅,是不打算帮我这个忙了。”
他叹了口气,露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也罢,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你不愿意,就尽早收拾收拾吧,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来收房。”
说罢,侯三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海中的心脏上。
刘海中此时内心十分煎熬,一边是高额债务,无家可归。
一边是丰厚报酬,可能有牢狱之灾。
就在侯三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刘海中终于绷不住了。
“我……我答应您!”
“这就对了嘛!”侯老三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瞬间换上一副热络的姿态。
他十分热情地,上前将刘海中扶了起来,“这才是我侯老三的朋友嘛!”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刘海中一根。
“来,抽根烟,压压惊。”
刘海中木然地接过烟,手抖却抖得厉害。
侯三见状,亲自帮对方把烟点着,“你早这么痛快,我哪还用费这些口舌?”
他拍了拍刘海中的肩膀,“改天到我那儿去,咱哥俩好好喝一杯,把细节再细聊聊。”
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你该不会……不来吧?”
那语气虽轻,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