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包上吧。”
慕知微摇头,眼下没有消毒消炎的药剂,可不能再让伤口二次感染。
安止戈依言仔细包扎好,又轻轻为她放下衣袖,转身将梳妆台上的物件收拾回药箱,安置在一旁,再出去继续磨墨。
慕知微则换下宽松的短衫,
屏风外的安止戈听见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才反应过来她在换衣服,整个人瞬间浑身不自在 —— 这人也太不把他当外人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抬眸望向窗外,只一眼,便懂了为何慕知微总提起这片竹林。
竹影重重叠叠,想来砍竹时便格外用心打理,此刻望去,宛若一幅清雅的画卷。
微风拂过,竹香袅袅袭来,伴着竹叶沙沙的轻响,自成一方宁静致远的小天地,独属于孟静之的天地。
竹林空地上立着木架,吊着一张竹制吊床,笼罩床身的白纱帐随风轻摆,即便地上落满竹叶,纱帐依旧洁净如新。
慕知微走到安止戈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竹林,轻声道:“跟我之前说的一样吧。”
安止戈转头看了她一眼,颔首应道:“一样。”
语毕,又将目光落回那片竹林,眼底满是认同与安然。
“清早或是日头最烈的午后,去竹床那儿待着最舒服。”
慕知微说着,在书桌前落座,拿起毛笔问道:“你要跟容珏说什么?”
安止戈沉吟片刻:“多写些这儿的吃食玩物吧。”
慕知微失笑:“少将军这是别有用心啊。”
“就看他上不上钩了。”
慕知微歪头思索,越想那藏在字里行间的算计脸上的狡黠笑意就越浓。
安止戈望着竹林,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理清思路后,慕知微落笔时特意换了草书 —— 字迹依旧工整,却褪去了几分女子娟秀,免得有心人从笔迹生疑。
安止戈曾见过她娟秀小字与端正馆阁体,见这手利落草书,不由得微挑眉梢,满是惊喜。
慕知微先问候容珏,谢他顺路相助,告知己方已平安到家,又问他是否顺遂。末了便细数此地的吃食玩物,邀他得空前来,字里行间满是闲散,却藏着彼此才懂的默契。
她既未暴露身份,也未提及具体地点,唯有容珏能品出深意。
一张纸恰好写满,慕知微搁下笔,将信纸递过去:“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安止戈早已看完,却还是接过重阅一遍,待墨迹干透才道:“这样就好,折起来。”
“嗯。”
安止戈一边折信一边说:“明日我让十九走安家的通道寄出去。”
慕知微惊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便懂了他的用意 —— 他要借这封信暴露安家残余势力,正式开启棋局。
她略一思忖:“不再等等?”
“这是绝佳的机会。”
慕知微回想信中内容,自己已然足够谨慎,即便有心人追查,也只能牵扯到安家,确保万无一失。
她颔首应下,将信装入信封封好,递给他:“交给你了。”
安止戈收好信,正欲收拾笔墨,却被慕知微拦住:“我在家都这么放着,不用收。”说着起身,“咱们出去吧。”
两人重回院中桌边,低声商议着信寄出后的后续安排。
水缸旁的惠娘见二人出来,夸张地松了口气。
孟老大被她逗笑:“咱们家荞妹你还不放心?”
惠娘叹道:“放心归放心,就是忍不住操心。”
“孩子平安回来就好,得多给她补补,这趟出去瘦了太多。”
“可不是嘛,要照看那么多孩子,定然劳心。”
惠娘盘算着,“荞妹爱喝汤,明日去买几只老鸭炖酸鸭汤,再多买些大骨,用五指毛桃煮一锅,孩子们都补补。之前跟西村猎户说好,猎到鸟雀给咱们留着,明日也去瞧瞧,有的话就拿回来给荞妹炖汤。”
家人齐聚,夫妻俩絮絮说着照料孩子们的琐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天色渐暗,里外的灶台全燃着火,浓郁的饭菜香裹着烟火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院外忽然传来六狗子和小狗子的喊声,慕知微与安止戈转头望去,就见小哥俩蹦蹦跳跳地冲进来,满身满头的汗,小脸透着孩童独有的鲜活劲儿。
豹子跟在后面,身上的同款衣裳早被汗水浸透,膝盖和手肘沾着泥污,看着狼狈。
慕知微看着三人挑眉:“这是怎么了?”
“大姐姐,豹子逞强摔的!”
小狗子说着就往慕知微身上扑,凑近了瞥见她干净的衣裳,想起她刚沐浴过,乖乖站在身侧。
六狗子也走过来,轻声解释:“豹子刚开始锻炼跟不上节奏,我们劝他慢慢来,他偏不听,摔了好几回。”
“我们都说了,锻炼不是一日之功,得循序渐进,他就是听不进去。”
小狗子学着大人的模样老成地叹口气,那副无奈的样子,活脱脱一副 “朽木不可雕也” 的神情。
慕知微拍拍他的肩,制止了他的挤兑,转头看向豹子:“有没有受伤?”
豹子猛地抬眼,满眼震惊地望着她,声音都在抖:“你是公子……?”
瞧着孩子这副怀疑人生的模样,慕知微莞尔:“对不住,我本名孟荞妹,出门为了方便才女扮男装,化名孟静之。你若是介意,往后便跟着家里的孩子读书识字,长大后想走,随时都可以。”
“我才不会离开!”
豹子急声应道,眼神在慕知微脸上顿了瞬,脸颊倏地爆红,慌忙垂下眼,“你是女的,也还是我的主子。”
慕知微没再逗他,神色严肃起来:“君励和君琢是我亲手教的,山下的孩子也是他们俩教,读书也好,锻炼也罢,都急不得。你努力是好事,但不能操之过急。”
豹子低声应:“我知道了。”
六狗子和小狗子得意地冲他微抬下巴 —— 他俩的本事,可是被大姐姐亲口认可的!
豹子不甘地回视过去,眼里满是桀骜:总有一天,我会比你们都厉害。
三个小屁孩隔着空气,无声地较着劲。
安止戈忽然看向门口,轻声问:“馨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