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是被窗外传来的脚步声吵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凝神听了片刻,便辨出了这熟悉的脚步声,声音沙哑地开口:“定之?”
窗外立刻传来安止戈温和的声音:“吵醒你了?”
慕知微坐起身,轻轻撩开床前的纱帐,望向窗边的方向。
外面阳光炽烈,白晃晃的一片,即便隔着一层屏风,也能感觉到刺眼的光亮。
窗边,安止戈正静静地站着,身影被阳光拉得有些长。
“什么时辰了?”慕知微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
“已是午后了。”
慕知微心里了然,想来是家里人见她吃了面条才睡下,心疼她熬了一夜,便没忍心喊她。
这么一觉醒来,肚子也恰好饿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确认穿得整齐,一边顺手梳理着散乱的长发,一边起身走向外间。
安止戈听到屋内的脚步声,犹豫了一瞬,才缓缓转过身来。
可刚看到慕知微披着一头乌发、正低头倒水喝的模样,又飞快地收回视线,重新转了回去,耳尖微微泛红。
“孤锋大哥和地十九回来了。”
他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
慕知微端着水杯的手一顿,抬眼看来:“出了什么事?”
喝了几口温水,她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安止戈再回头就看见慕知微用手指梳顺发丝,随后取出发带,将头发盘扎整齐。
察觉他的目光,慕知微抬眸看来,恰好撞进安止戈的视线,没等他慌乱躲闪,她先淡淡笑了。
“若不是出了事,他们该早就回来了。”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看你这模样,我倒觉得是好消息。”
安止戈也不再回避,弯腰将手肘支在窗台上,姿态慵懒,脸上漾开笑意。
灿烂阳光下,世家公子的雍容气度展露无遗,棱角不算分明的脸庞上满是少年意气——明明带着几分孩童的鲜活,却又有着成年人的沉稳,这般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王家公子昨晚在花楼与人争风吃醋,不慎跌下楼梯,如今生死未明。”
话音刚落,他便见慕知微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安止戈心头莫名一疑。
“这事有问题?”
“是孤锋大哥和地十九动的手脚?”
安止戈当即摇头:“就是个巧合!”
“那才更糟糕!”
慕知微猛地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安止戈一头雾水,却还是立刻直起身,快步跟向大门,走进院子。
惠娘一直留意着东屋门口,见慕知微出来,当即从堂屋走了过来。
“荞妹醒了?饿不饿?”
“娘,我就是被饿醒的。”
惠娘宠溺地笑了:“快去洗脸,娘给你热饭。中午炒了土豆丝、上汤豆芽和烧猪蹄,你还想吃点别的吗?”
“这些就够了。”
这时安止戈也走了进来,惠娘顺口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他欣然点了头。
他也是孤锋和地十九回来后才醒的,上来找慕知微,正好顺便吃饭。
惠娘和冬娘一同去热饭菜,骨头汤烧开后,把豆芽放了进去煮。
安止戈趁机问慕知微,为何王大少受伤反倒是更糟糕的事。
慕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仍是一脸茫然,笑着道:“我先去洗漱,一会儿边吃边说。”
安止戈点头应下,先一步去了堂屋。
慕知微洗漱回来时,堂屋的桌上已摆好了饭菜。
孟老大正坐在一旁编竹匾——家里用得上的地方多,他闲着无事,便编些来打发时间。
冬娘回了半坡的小屋,惠娘坐在一旁做着针线活。
慕知微在安止戈对面坐下,面前摆着一碗骨头豆芽汤。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鲜爽甘甜,格外可口。
安止戈也觉得这清淡的汤味极佳,忍不住一口气喝光了一碗。
慕知微喝了一半,往汤里舀了些米饭泡着吃。
自家发的豆芽,用骨头汤煮得脆嫩甘甜,配上软糯的土豆丝,再就着焖得软烂的猪蹄,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安止戈忍不住又提起方才的问题,她才放慢进食的速度,开口说道:“那王夫人,原先多半是想找个借口把我弄进王家大门。如今她儿子真出了这事,你说她会不会趁机强娶我过去?”
想起王家人的行事作风,安止戈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会!
慕知微伸长筷子夹了块肉,道:“吃完饭,我们去一趟县城。”
见安止戈面露疑惑,她笑了笑:“我总不能坐在家里,等着她来抢人吧?”
她倒不怕王家来抢,只是不愿在这里动手,更不想让王家把动静闹到这里来。
夹起一块全瘦的肉,筷子一转,放进了安止戈碗里,随后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
安止戈看着碗里的瘦肉,默默夹起来吃了——他喜欢吃鸡翅,她知道,知晓他爱吃瘦肉也不算稀奇。
孟老大和惠娘余光瞥着两个孩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荞妹,你去了县城,就能让那位王夫人死心吗?”
惠娘见过王夫人的模样,觉得那人会轻易罢手。
“咱们家跟王家,一没许下承诺,二没立下契约。我去拜访县太爷夫人,她有本事,就去县衙抢人。”
这话一出,孟老大和惠娘彻底放了心。在他们眼里,再厉害的人家,也比不上县太爷有分量。
吃完饭,慕知微跟家里人仔细交代了王家人若来该如何应对,又收拾了些自家晒的干笋、木耳,还有做好的肉干,才和安止戈牵着马出了门。
刚吃饱不宜骑马,两人出了村子后,依旧牵着马慢慢往前走。
“小草的事,现在能说了吧?”
慕知微突然开口,安止戈失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缓了缓,说道:“孤锋大哥和地十九查过了,之前小草确实在王家,她还自己逃跑过,闹得动静不小。王家跟左邻右舍说辞是家里奴婢闹事,旁人也就没往心里去。王夫人来平坳村之前,为了把戏做足连夜把小草送去府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