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江家提前打听打听都不会找他来做慕知微的主。
这不是看得起他,分明是打他的脸。
慕谦只觉得对方是故意上门恶心人,加之江家正值丧期还在办丧事,此刻派人登门太晦气了。
没好气地让人离开后,让于嫣秀弄点柚子水洒洒,驱驱邪。
江家在慕谦这里吃了闭门羹,隔日便让江高瞻前来拜访慕知微。
听闻江高瞻登门,慕知微与安止戈都很惊讶。
不是说江家孤立他了?
怎么又把人推出来了?
慕知微心念一动,多问了管家一句,随他同来的是什么人。
管家详细描绘了两人的样貌:一人年岁稍长,走在江高瞻身后全然没有寻常奴仆的卑微姿态;另一人年纪轻,紧紧跟在老者身后,进门之后眼珠便不停四处打转。
慕知微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不是随风、逐风,也不是江高瞻身边常年侍奉的书童。
因此,两人并不急于前去会客。
耐着性子,将两位皇子当日的课业讲授完毕,才施施然动身前往会客厅。
此时,江高瞻一行人已在厅中干等了半个时辰。
慕知微与安止戈走近,厅内传来的抱怨声清晰入耳,两人脚步齐齐一顿,悄然驻足偷听。
“一个黄毛丫头,竟敢让我们等这么久!思远少爷身为孟家子弟的先生,她这般做派,太不尊重少爷,更是轻视江家!”
“说得是!太过目中无人。思远少爷,您定要跟京中诸位大人好好说道说道。孟家弟子这般不尊师重道,在官场上走不远!”
“这般忘恩负义之人,不配为官。”
年长的奴仆句句挑拨撺掇,年轻的奴仆顺势附和,极尽谄媚。
唯有江高瞻一言不发,只垂眸静静品茶。
杯中是他喜欢的极品龙井,茶香清冽、滋味醇厚。
两个奴才无福享用,瞧不出他是悠然品茶,误以为他是受了委屈、暗自神伤。
这份误会恰到好处,江高瞻乐得清静。
听着老刁奴倚老卖老、搬弄是非,小奴才阿谀奉承,江高瞻暗自摇头。
大伯遣这二人前来,真是太不明智了。
先前便与慕知微打过交道,竟还敢如此小瞧她,狂妄自大迟早要栽大跟头。
这两个刁奴,当真以为此处是江家,肆无忌惮的找存在感。
江高瞻深知慕知微的性情与手段,也清楚自己今日带了陌生外人登门,她必然不会顾及旧情。因此他半点不急,安然品茶,静静等着。
刁奴越说越起劲,言语愈发刻薄,甚至开始诅咒孟家子弟前途尽毁、不得善终。
这时,慕知微与安止戈走进来。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两个奴才,瞬间如同被掐住脖颈一般,话音戛然而止,心虚地看着并肩走入的两人。
他们身后,罗珊、罗意、零一、零二四名下属紧随而入,然后守在厅门两侧。
慕知微与安止戈落座主位, 这才看向江高瞻,接着目光落在他后面立着的两个奴才身上。
“我倒是不知,江家的奴才,这般操心我孟家子弟的前程,还登门入府大放厥词。”
老刁奴闻言,当即扬起头颅,又开始倚老卖老:“慕小姐,我家思远少爷诚心登门拜访。他身为孟家诸位公子的授业先生,却被你们这么怠慢,是你们失礼在先。我江家乃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礼数。老奴只是看不过眼,多替少爷抱几句不平罢了。纵然言语稍有不妥,也是一片护主之心。还望慕小姐大人有大量,莫要与老奴一般见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圆滑至极,果然是在高门大宅浸淫数十年的老油条。
若是换作寻常涉世未深的闺阁女子,怕是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窝囊气。
可慕知微端着茶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你这不是多嘴几句,是越俎代庖。你们江家规矩是大,一个奴才都敢跑到我面前说我弟弟的坏话。你是觉得本小姐好欺负,还是觉得真不会跟你计较?”
“哎呦,慕小姐息怒!”
老刁奴故作慌乱地抬手轻拍自己脸颊,假意认错,“老奴一时嘴快、失了分寸。老奴一直侍奉在老太爷身侧,说话直来直去惯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江高瞻,顺势切入正题:“今日随思远少爷前来,是要向慕小姐讨一个说法。慕小姐私学我江家轻功,此事总得有个交代。”
这话看似对着慕知微所言,实则是暗中提醒江高瞻,莫忘了今日登门的目的。
江高瞻眸光微闪,飞快眨了下眼,眼底一抹促狭的笑意转瞬即逝,恰好被慕知微与安止戈尽收眼底。
二人瞬间了然,他这是要演戏。
无需多言就默契配合,所以不等江高瞻开口,慕知微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开口。
“谈正事之前,先守我家的规矩。”
她说着,扫了一眼门口肃立的四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玉佩。
罗珊、罗意、零一、零二四人应声上前,利落一左一右稳稳按住两名刁奴,抬手便扬掌落下。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接连在厅堂中炸开,慕知微清泠的嗓音随之缓缓响起。
“在我府中辱我弟弟,你们江家奴大欺主的规矩,在我这里行不通。”
小刁奴早已吓得浑身发颤,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掌掴打懵。
老刁奴见过风浪,强撑着镇定,咬牙威胁:“我、我是老太爷身边的人!江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慕知微神色漠然吩咐:“每人十掌。好好记住我慕知微的规矩。”
有她的授意,十巴掌打完,两个狗奴才的脸肿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瞪着慕知微,眼里满是不甘与怨愤,却再不敢大放厥词,当然,他们也说不出话来了。
慕知微眸光淡淡扫来,两人心头一惧,慌忙低头垂目,再不敢与之对视。
仗势欺人的势利刁奴。
慕知微唇角勾起一抹嗤笑。
耳边终于清净,江高瞻悄悄呼出一口气。
随即依着江家长辈的吩咐,开口道出此次来意。
江家无意与慕知微彻底结死仇,她私学江家轻功一事,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是她必须付出相应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