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想，若是当年她依着皇帝的意思和离，如今的自己会是何种光景。
无论是什么样的日子，定然比困在这深宫之中自在许多，她的孩子也不会因此受牵连，一生尽毁。
见皇后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慕知微压下心底想听故事的急切，问出藏了许久的疑问。
“慕谦和我娘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微微颔首，印证了慕知微心中猜想。
“慕谦当年新科及第，皇帝打算借洛玉荷拿捏你姑奶奶，便主动提出赐婚。没想到你姑奶奶几番考察之后，应下了这门婚事。只是你娘一成婚，她便动身回了南华。”
说到这里，皇后眼底生出几分敬佩。
“你姑奶奶，真的是个心志坚定的女子。”
“所以，皇上因为这份执念，还做了什么？”
慕知微暗自思忖，再失态，总不至于失了心智吧！
念头刚落，皇后又是一声冷笑：“他让人草拟圣旨，打算将你召入宫中，直接封嫔，封号婉嫔。”
慕知微猛地睁大双眼。
好家伙。
之前的预感果然没错，这位皇帝，心思着实不堪。
“你和你姑奶奶一样聪慧，洛家这些年也没白混。你不知道，皇帝看见你以慕家女儿的身份出现时，有多失望。”
皇后说到此处，笑意带着几分畅快，“你同洛天骄一般，总能让他碰壁吃瘪。他对你的心情，和当年对洛天骄一样，矛盾纠结。”
慕知微半点不想要这样的评价。
被帝王这般惦记，不是什么好事。
“这么说，慕谦一直都是皇帝的人……”
慕知微只抓住关键，没有沉溺在情绪之中，皇后缓缓点头。
“先前你帮了我，今日将这些往事告知于你，你我之间两清。”
慕知微无奈一笑：“娘娘当真是恩怨分明。”
皇后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低声重复：“恩怨分明……”
呢喃着这四个字，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眸光陡然冷了下来。
慕知微习惯性把玩手中茶盏，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劲，细细思索却又抓不到头绪。
皇后静静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忍不住感慨。
此女心思通透、洞察力卓绝，比起当年的洛天骄更敏锐。
“你是不是一直在怀疑，你娘的死另有隐情？”
慕知微眸光骤然一凝，定定对上皇后的视线。
心底深处，她尚且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期盼皇后能给出一句否定答案，佐证一切只是她多心揣测。
可皇后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和你想的一样。”
话音落下，她语气平淡补了一句：“我就知道说出这些，你一定会起疑。你确实聪慧过人。”
慕知微久久默然。
这一刻，她彻底看不懂皇后了。
心绪翻涌，索性直言道出心中困惑：“我一直觉得您跟我姑奶奶是敌人。可我又觉得，您并不恨她，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欣赏。今日您这番举动，让我更加迷糊了。”
“您明明清楚，让我知晓自己生母死因蹊跷、仇人是九五之尊对我而言绝非好事，甚至会将我推入万丈深渊。您先前闭口不提，分明是刻意隐瞒，如今全盘托出，也绝非纯粹好心。”
皇后闻言，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赏：“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
洛天骄是天之骄女，她也是，甚至，她的出身更好。
可自洛天骄出现后，一身锋芒碾压京城所有世家贵女，上至皇家公主、皇子妃，下至门阀千金，尽数被她掩去光彩。
彼时尚且身为皇子的当今圣上，对洛天骄一见倾心。
他深知这般心志、智谋、能力皆顶尖的女子，会是自己夺嫡路上最大的助力。
可他早已大婚，名分礼法皆不容许他肆意妄为。
即便如此，他依旧贪心生出废妻换娶的念头。
所幸皇后提前洞悉他的心思，步步设防，硬生生避开了那场精心算计。
也正因她不肯退让、不肯成全，夫妻之间的情分彻底破裂，从此同床异梦，只剩表面和睦。
皇后无从知晓，当年皇帝究竟对洛天骄许下何等承诺，只清楚她最终还是选择站在皇帝身侧，倾尽所有助他夺得储位、登临大宝。
她隐约猜到，皇帝登基后，曾欲破格册封洛天骄为皇贵妃，却被洛天骄断然拒绝。
代价是什么皇后也不知道，当时皇帝跟洛天娇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无人知晓，只知自此之后，洛天骄立誓永居南华。
皇帝心有不甘，便将执念转嫁，妄图通过拿捏洛玉荷，从而牵制、逼迫洛天骄低头，可惜洛天天骄不吃这一套。
“具体的事我不清楚。”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我知道，你姑奶奶早有预料，为护你娘周全，早早留下后手。只是帝王太过了解她，提前布局，暗中斩断了她所有安排。”
之后的一切，世人皆知。
洛天骄患病离世，洛玉荷也难产离世。
“如果你想知道所有的事，就去找四皇子要一个人。”
当年洛玉荷离世后，慕谦以各种由头，将其身边所有旧人尽数清理。对外谎称遣散出府、安度晚年，实则全部暗中灭口。
皇后母家机缘巧合，救下了其中一位贴身老嬷嬷。彼时皇帝盯防极严，为保老嬷嬷性命、避开朝堂耳目，皇后族人设下妙计，将她悄然安置进了四皇子府。
这些年来，皇后的人一直暗中与老嬷嬷保持联系，她至今安然待在四皇子府中，是为数不多知晓当年全部真相的活人。
“要不要报仇，全在你一念之间。”
皇后看着慕知微，眼底藏着一丝未曾散去的不甘，“说实话，我输给洛天骄，始终难以释怀。如今，我也想看看，你与她相比，孰强孰弱。”
说白了，还是不甘心，或者说，那口气始终未曾彻底咽下。
慕知微跟她对视，一时无言。
下意识想说一句“您太过执拗”，可换位思考，若是易地而处，她或许不会做得更好。
唉……
作为小辈就是这点吃亏，上一辈的恩怨都要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