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浅浅一笑:“我与他感情甚好,婚事也在筹办之中。孟家爹娘已在进京的路上,最晚明年年初,我们便能完婚。”
谈及此处,她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浓郁,满是对与心爱之人组建小家、奔赴未来生活的憧憬。
事实上,皇帝对她这门亲事的不满,早已是朝野心照不宣的事实,只是无人点破。
太后自有她的立场与考量,却终究无法左右皇帝的决断。
慕知微觉得,根本无需反复试探,无论旁人如何干预,她的心意、她的选择,永远不会更改。
可这些人,就是不肯死心。
人的执念真可怕!
陪着太后闲话片刻,慕知微告退转而前往坤宁宫。
行礼过后,二人依旧落座窗边闲谈。
这一次,慕知微敏锐察觉,皇后宫中暗中监视的人明显多了不少。
看着皇后慢悠悠地喝茶,坐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无意,她分明是故意让旁人看见二人闲谈的模样,却又听不清半句谈话内容。
那些暗中窥探的宫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靠前窃听。
慕知微静静打量四周环境,皇后也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她。
皇后亦觉得这身郡主礼服格外适合慕知微,穿在她身上,褪去了朝服自带的厚重压抑,反倒愈发衬得她身姿矜贵、气度卓然。
这般模样立于人前,足以碾压京城所有世家贵女。
慕知微收回目光,恰好对上皇后眼底的欣赏之色,下意识一笑。
皇后挑眉看向她:“笑什么?”
“您做了什么?这宫里比上次见到的人还多。”
皇后往外面扫了一眼,有点无奈。
这丫头,开口就揭短,影响心情。
“打听你能听的!”
“我能听什么?”
立即做出一副我洗耳恭听的样子。
皇后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怎么就成这样的相处模式了。
但是,比起那些阿谀奉承的,还是慕知微这样的顺眼。
这个丫头,真的是玲珑心,只要她想,很难让人不喜欢。
见慕知微眼底透着几分狡黠,皇后顿时生出恶趣味。
“那你猜猜,我这里为何突然多了这么多人。”
慕知微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水,放下杯盏缓缓开口。
“太后娘娘的过敏,是您动的手。”
她语气笃定,眉眼间噙着浅浅笑意。
落在不远处暗中监视的太监眼中,是郡主与皇后闲谈说笑,全然看不出二人说的是宫里最大的机密。
皇后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诧,只是遮掩的快,没露半分痕迹。
“你是如何猜到的?”
慕知微微微一笑,这事并不难猜。
最主要的是,太后的过敏是她诊治的。
全程没有让宫中太医插手,说明此事不能摆上台面、不可公之于众。
偌大皇宫,敢对太后动手、且还能成功的人寥寥无几。
皇帝不可能,容妃也不可能,贵妃和德妃最近也没听说跟太后有矛盾,以前也没有。
余下的,更不可能了。
这么一排除,就皇后的嫌疑最大。
再结合皇帝与太后事后的种种态度,已然八九不离十。
“你当真是聪慧过人。”
“娘娘别再考我了,快说说我能听的。”
皇后默默打消刚起的逗弄人的心思,小丫头脑子转太快了,不好玩儿。
她收敛心思,说起宫中的新鲜事。
慕娴已经适应深宫生活,全无初入宫时的惶恐局促,更没有上不得台面的怯懦拘谨。
即便有其他嫔妃刻意为难挑事,她也总能轻描淡写化解,还能不动声色哄得对方满心欢喜,开开心心离开。
不过短短数日,她便在后宫结交了几位嫔妃。
皇后说完,笑着总结一句:“她半点都不像无依无靠的孤女。”
随即定定看着慕知微:“难道和天骄相像的人,都是天生擅长交际?”
慕知微无奈失笑:“娘娘就别打趣我了,直接说您查到了什么吧。”
皇后轻轻摇头:“我没查到什么实据。”
就是深夜时分,慕娴的寝殿中曾传出说话之声,却始终没有见到陌生面孔出入。
“她这人倒是着实有趣。”
皇后轻笑出声,后宫日子素来如一潭死水、枯燥乏味,如今忽然冒出慕娴这般与众不同的人,倒让她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兴致。
“那劳烦娘娘继续派人盯着她。”
“不用你说,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底细。”
此时,殿外太监提醒,早朝散了,皇帝有空见慕知微了。
总不能让皇帝等自己,慕知微当即与皇后辞别,去御书房。
这是皇帝第二次见到身着郡主朝服的慕知微,依旧心生惊艳。
让她平身后,不意外地问起婚事。
慕知微依旧是那套说辞,正在筹办之中。
也不知她是真的没能领会皇帝的言外之意,还是刻意装不懂。
反正,就一副我的事谁都别想指手画脚的疏离和坚决。
好歹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体面点,可她装都不装,就是管你同意与否,我乐意就行。
皇帝也是没辙了!
这人太聪明了真的难打交道,连装傻都这么滴水不漏。
皇帝心绪反复、时好时坏,还话里话外不停试探,慕知微待了一刻钟就找借口告退。
“端敏。”
皇帝准她的退下,却又忽然开口将她唤住。
慕知微垂立静候,等待他的下文。
“你的婚事,交由内务府操办。朕会命内务府派人与你对接。”
慕知微眼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行礼谢恩。
“你就不问一问缘由?”
慕知微的反应全然超出皇帝的预料,让他不由得好奇她的想法。
他授意内务府接手婚事的用意,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可慕知微竟这般轻易接受,全然不像她的行事风格。
慕知微垂首恭敬行礼:“此乃皇上隆恩,臣女感激不尽。”
安止戈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很开心。
这意味着皇帝彻底认可了他们的婚事,有了帝王认可,便是过了明路。
日后那些心怀不轨、妄图从中作梗的人,再也不敢随意破坏。
至于这件事附带的些许麻烦,比起安止戈的欢喜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