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不止边关军营需要朝廷全额调拨粮草支撑,当地百姓也需官府救济,否则熬过漫漫寒冬之后,必会落得十室九空的惨状。
年初的雪灾,已耗尽了南方粮仓半数的存粮。
今年年景不好,今年的收成,顶多只能填补年初消耗的半数存粮,根本无力再支援边关。
且急需粮草接济的,不止边关一处军营。
其余各地镇守部队的粮草情况,英王爷已然派人逐一探查核实。
而边关的危机,从来不止严寒与粮荒,还有关外一直虎视眈眈的蛮族。
谈及此处,小狗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关内年景惨淡,关外的境况更是恶劣。
蛮族近大半年来小动作频频、屡次滋扰边境。
就在上个月,他们盯上了边关即将成熟的粮食,屠戮了一整个村落的百姓,伪装成村民潜伏下来,只待粮食成熟收割后带回关外。
若非虎子和村里的小伙伴进山打猎,路过村落察觉异样,此事估计要等到粮食被尽数带走才被发现。
虎子?
这些时日京城局势动荡,加上安家的事,慕知微就跟虎子他们断了联系。
边关有安家旧部,能照看好村里的孩子。
如果有什么事,他们也鞭长莫及,所以就都交给安家旧部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立功了。
小狗子点头,笑着道:“此前蛮族数次小规模滋扰,都被虎子和一众小伙伴凭着机智巧妙拦下。此番立下功劳,虎子直接被提拔成了小队长。村里的孩子因为配合默契,平日里也是结伴行动。历经数次对峙交锋,几个孩子已经组成一支独立小队。如今粮食即将成熟收割,虎子带队日夜巡逻,守护秋收顺利进行。”
久未听闻虎子的音讯,此刻得知他近况安好、小有作为,慕知微心中满是欣喜与欣慰。
小狗子又接着说。
虎子一行人在边关过得肆意畅快,村里的叔婶们却过得煎熬。
先前,还特地写信去边关骂过,却没能把人骂回来。
久而久之,叔婶们倒寻到了新的发泄法子,每隔一段时日便写信吐槽怒骂一通,为此还纷纷去村里学堂识字。
慕知微点头,不管初衷如何,愿意主动识字求学就是好事。
听着家里的消息,有高兴开心的,也有担忧牵挂的,可这就是生活。
“大姐姐,要不要给虎子他们写封信?”
说完,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王爷师父推断,今年我们与蛮族必有一场恶战。”
慕知微点头,说晚点就写。
至于安将军夫妇的下落,依旧没有音讯。
此前派去的人私下询问过虎子,他们也称已经许久没能联系上安将军夫妇了。
边关军营长期戒严,所有消息通路尽数被封。
待到戒严解除,众人方才惊觉,安将军夫妇早已失踪许久。
见安止戈的神色变了,小狗子和小草行礼告退,将空间让给两人。
“知微,我想去一趟边关。爹娘绝不会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他们一定留下了线索。”
只是没被发现。
慕知微走到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下一瞬,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二人紧紧相依。
安止戈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慕知微独有的气息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焦躁与不安。
“我们是要找将军与夫人的下落。”
她按住安止戈的肩膀,让他听自己说完:“只是如今府中人多眼杂,你要外出这么久,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府里的宫女太监都是内务府统一派的,名册他们都有,每个人的详细资料也都有,
可纸面记录皆可伪造,未经甄别筛选,这些人一个都不能信。
替身并未随他们迁入郡主府,依旧住在原先的宅子里。
那边宅子如今只留数位老仆看守,可四周监视的眼线从未撤离,若是安止戈频繁独自前往那边必然会引起怀疑。
原本她还打算徐徐图之,可如今局势紧迫,已经没有多余时间拖延。
无数讯息在脑海中飞速掠过,慕知微瞬息敲定计划。
替身和安止戈决不能同时出现在下人面前,因此,她决定启用洛家留在京城的两处私宅。
离郡主府最近的一处宅子安置替身,另一处宅子留作备用,以备不时之需。
安止戈点头,这个安排很周全。
为安他的心,慕知微继续道。
凭将军和夫人的身手,不可能被人悄无声息的带走。
慕知微接着分析:如果落入皇帝手中,皇帝不会这么淡定,所以,首先排除了这一点。
只要不是落入皇帝手中,那么就没那么危险。
安止戈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此刻,他的情绪平复了几分。
慕知微劝他不必心急,如今府里众人底细尚未摸清,贸然行动多有不便。
宅子今日便派人整理,过两日就让替身搬进去。
到时候他从此处易容离开,替身再悄悄入府。
“谢谢你。”
安止戈伸手环住慕知微的腰。
慕知微笑着回抱住他:“我们先送祖父祖母回南华。”
“好。”
就算祖父祖母知道了嘴上不会多说,可他们不愿让两位老人家忧心。
行囊备好,人手也安排妥当,离别之日到了。
清晨,一家人一同用完早膳,慕知微、安止戈,小狗子与小草一同送两位老人前往港口。
小狗子和小草骑马随行在马车两侧,慕知微与安止戈坐在车厢内陪着二老。
老太太一直攥着慕知微的手,满是不舍。
虽说书信往来不断,可下一次相见又是许久之后了。
慕知微靠在老太太肩头,难得露出撒娇的模样,老太太特别受用,被哄得眉开眼笑。
老爷子和安止戈坐在对面,看着她们,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行驶的马车之内暖意融融,车外市井喧嚣四起,一内一外对比鲜明,反倒衬得这份温情愈发珍贵。
慕知微突然想到自己刚来的那一天,也是坐在马车上,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而今,她清楚自己是谁,前路可期。
马车驶出城门,市井人声渐渐消散,周遭骤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