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成对侍女吩咐:“等会儿,烧好热水,小宝玩累了要好好泡个澡。”
孩童立刻噘嘴,拽着易天成的袖子摇晃。
“我不要泡澡!我要看月亮,让大鸢追着月亮飞!”
易天成摇摇头,笑呵呵道:“好好好,都听小宝的,泡完澡再去凉亭,爷爷陪你到月亮升起来。”
周生生轻轻拈出三粒指甲盖大小的乌木粒,里面封着的昏厥散,与易天成所用配方分毫不差。
这是他昨日耗费半天功夫,寻遍药圃配成的。
这东西只需玄力一震,木粒便会碎裂,毒粉随风飘散,任谁也察觉不出异样。
“师父此刻还躺在床上,毒丝缠心,在生死边缘游走。”
“唯有拿到易天成的解毒药,才能救师父性命。”
可这易小宝,与这场纷争、阴谋算计似乎毫无关联。
可若得不到解毒药,师父必死无疑。
周生生靠在冰冷的树干上,脑仁有点疼。
吱呀……
屋门再次打开,易天成转身进屋去拿能石,院中只剩下易小宝蹲在地上,专注地调试着木鸢的机关。
周生生深吸一口气,师父的性命不能等……
心里发一声狠:
你做初一别怪我做十五,对不起了!
他手头轻抖,玄力微动,将每粒木粒中的昏厥散剂量缩减了大半。
寻常剂量能让成年人逐渐昏迷,三日后不醒,而这缩减后的毒量,只会让孩童陷入浅度昏厥,半个时辰内可醒,既足以引易天成取出解毒丹,又不会伤及性命。
动作不再犹豫。他身形如轻轻掠出,幽隐状态下,指尖玄力一弹,三粒乌纹木粒如流星般射向凉亭的石桌,在触及桌面的瞬间无声碎裂,淡褐色的毒粉均匀地洒落在石桌边缘与木鸢的翅膀上,与暮色融为一体,不留半分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树后,收敛气息,静待反应。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亭内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木鸢滚落的脆响。
一边的侍女连忙呼叫,“老爷老爷,小少爷晕倒了。”
周生生眸光一凛。
得手了!
果然,下一刻,内屋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易天成连鞋都没穿好,已经冲出来。脸上满是慌乱,他一把抱起昏迷的易小宝,手指探向孙儿的颈动脉,当触及微弱的脉搏时,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小宝!醒醒!”
再探脉象,易天成瞳孔骤缩。
“是昏厥散!怎么可能?定是你这孽障乱碰了库房的毒器!”
他满眼怒视吓得大气不敢出的侍女,也顾不上追究,抱着小宝转身就往内堂冲,廊下的灯笼被撞得一顿摇晃。
周生生趁机掠至内堂窗下,指尖凝起细如牛毛的玄力,轻轻一点,窗闩“咔嗒”一声轻响,悄无声息地滑落。
贴在窗纸,透过缝隙望去,只见易天成从床底的暗格中取出一个雕刻着盘龙纹的玉瓶,瓶身莹润。
易天成颤抖着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莹白丹丸,丹丸甫一取出,便有淡淡的金光萦绕,散发出清冽的药香。
撬开易小宝的嘴,将丹丸送入,急切地揉搓着孙儿的胸口。周生生凝神用三分瞳望去,只见那丹丸入体后,瞬间化作一股莹白暖流,顺着易小宝的喉咙直抵丹田,再分流至四肢百骸。原本紊乱的气息瞬间平稳,经脉中若隐若现的毒丝遇着莹白暖流,竟如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
“解毒药!”
周生生心中一喜。
“三分瞳”死死锁定那个盘龙玉瓶。
硬闯绝无可能,易天成修为深厚,稍有异动便会暴露,唯有引他离开内堂,才有可乘之机。
看了一眼院子,院角的梧桐树下,拴着一匹神骏的白马,鬃毛如流瀑般垂至膝下,尾毛打理得顺滑光亮,衬得马身更显贵气。此刻它正低首啃着槽中精料,偶尔抬头低鸣一声,在静谧的院中格外清晰。
这应是易天成的坐骑“踏雪”。
此刻,周生生悄然捻起将一枚细针,隔着廊桥射向院中的马厩……
嘶唳!
“踏雪驹”受惊般扬起前蹄,发出急促的嘶鸣,蹄子刨得地面“哒哒”作响,声势惊人。
内堂里,易天成刚将易小宝放在床上,听到马嘶声猛地皱眉。
“踏雪”可是罕见灵驹,平日温顺异常,从不会无故躁动。
目光扫过床上呼吸平稳的孙儿。
“小宝乖,爷爷去去就回。”
他低声嘟囔了句,快步冲出内堂,直奔院角马厩。
周生生数着秒,见易天成出屋,立刻如一道鬼魅残影,瞬移而入。
目光精准锁定床底暗格,指尖玄力微动,暗格“咔嗒”一声轻响弹开,那枚盘龙玉瓶正静静躺在其中。
他,一把抄起玉瓶,拔塞便倒,两粒莹白丹丸滚入手心,清冽药香瞬间冲鼻。
来不及细想,他将丹丸和玉瓶一并揣入怀中,刚要转身,院外突然传来易天成的怒喝:
“何人在此作祟?”
原来易天成检查马厩并无异常,只当是灵驹受惊,可转身时却瞥见内堂窗纸破了个小洞,心头猛地一沉,立即往回冲。
周生生瞳孔骤缩,此时若瞬移,动静太大已来不及!
他急中生智,“嘭”地一声推开外窗,接着身形一矮,躲到床底,同时将“幽隐诀”催至极致,周身气息与阴影融为一体。
“吱呀”一声,内堂门被推开,易天成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周生生贴在冰冷的地面,能清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易天成走到床边,俯身查看易小宝,见孙儿依旧安稳,才松了口气,目光扫过暗格——暗格已空!
“不好!”
易天成脸色骤变,掌心玄力暴涨,猛地扫向房间各处。劲风掀起床幔,擦着周生生的头顶掠过。
看到外窗大开,冷风扑入,易天成心中一凛,一个闪身掠出,紧跟着听到他的大声呼叫:“所有弟子听令,有贼闯入,立刻戒严,立刻。”
听到声音,周生生才从床底爬出,轻轻移出房间,接着一个瞬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身后,无望峰的警报声刺破夜空,人影绰绰。
天光微亮,周生生回到悠然峰便将一粒解毒药送入黎万沧口中。
丹丸刚入腹,他便催动三分瞳紧盯着师父的经脉。
莹白药力如决堤的潮水,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些缠绕在心脉上的毒丝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扭动着,最后化作一缕缕青灰之气,顺着毛孔逸出体外,在空气中消散无踪。
黎万沧原本微弱如游丝的脉象,渐渐变得沉稳有力,颈间的紫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原本的肤色。
半个时辰后,黎万沧缓缓睁开眼,他动了动手指,声音虽虚弱。
“我他妈中了毒?!”
“嗯,是中易天成的昏厥散!”
周生生将易天成下毒、自己到易天成府邸盗药的经过说了一遍。
黎万沧听得目眦欲裂,他咬牙切齿道:
“易天成,为了占我的悠然峰,竟下此毒手!”
“师父息怒。”
周生生连忙按住他,“眼下不宜声张,易天成或许以为你我皆是中毒,昏迷不醒甚至已毒发身亡,咱们正好将计就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