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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江宁路上与“偶遇”将军

离开魔域,御风向东南,横跨过魔域与帝国之间那充满蛮荒气息的缓冲地带,再越过几道由帝国边军镇守的雄关险隘,扑面而来的气息便截然不同了。

风变得湿润,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哪怕在冬季也掩不住的草木清气与人间烟火味。天空是真实的、有阴晴变化的苍穹,而非魔域那永恒压抑的暗紫。脚下的大地从暗红或黑沉的荒原,逐渐过渡为阡陌纵横、水网密布的膏腴之地,即便冬日,仍能窥见其富庶的底蕴。

李渔此刻正驾驭着一柄从魔域宝库中“借”来(拾柒默认)的青色飞梭,穿行在云层之下。飞梭不大,仅容一人站立,速度却极快,流线型的梭体表面符文流转,将迎面而来的罡风柔化为拂面的气流。他裹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带兜帽披风,兜帽边缘镶着黑色的绒毛,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紧盯着前方、略带焦虑的黑眸。

他的思绪,早已飞到了江宁城,飞到了那两个重伤的消息上。

传讯是魅影发来的,通过某种狐族秘术加持的通讯法器,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少有的急促和凝重:“小渔儿!你师父霖和狼风那头傻狼在江宁东边的山里撞了邪祟,伤得不轻!别太担心,死不了,但需静养。你有空……回来看看?”

寥寥数语,却让李渔的心瞬间揪紧。

师父霖……那个永远面无表情、血眸冰冷、却会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默默递上心得玉简,会在他因异界来客身份惶惑时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变强,则无人敢欺”,会在他偶尔提及地球往事时虽不理解却安静倾听的金狼将军,受伤了?还是和狼风将军一起?什么样的邪祟能伤到两位帝国顶尖的特级神御?

担忧如同藤蔓,缠绕住心脏。

“狼风将军和霖师父受伤了?我该买什么……” 李渔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结。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而去。尤其是师父那样性子冷硬骄傲的人,送的东西既要实用,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或廉价,以免触怒他那奇怪的……自尊心?

“师父之前……好像挺喜欢吃海棠果?(类似冰糖葫芦),当时喂了师父吃了几口,那眼神……” 李渔努力回忆着为数不多的、与霖私下相处的细节。那是在自己临时做官时,霖带自己去集市买的,霖的目光确实在那红艳艳、亮晶晶的糖渍果子摊上停留了片刻,吃了几口嘴里喊“甜”,且脸上依旧是万年寒冰。

“但是……吃甜的会不会掉毛?” 一个荒诞却异常严肃(自认为)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想起拾柒,那头大猫(虎)有一次偷吃了自己藏在柜子里的能量巧克力,结果第二天就开始疯狂掉毛,橙黄的虎毛飞得满寝宫都是,害得李渔打了半天喷嚏,拾柒自己也郁闷了好几天,抱着尾巴检查是不是秃了。

“不对!” 李渔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离谱的联想,“拾柒是大猫!猫科!师父是犬科!狼!狼应该……不掉毛吧?至少不是因为吃甜的?” 他不太确定,毕竟玄荒界的兽人,生理结构或许和地球动物有相似之处,但更多受灵力与种族特性影响,不能一概而论。

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送甜食表达关心”,一个说“小心掉毛惹师父不快”,搅得他一片混乱。

“魅影那家伙跑得倒是挺快……” 想到传讯的魅影,李渔稍微安心了些。有那位九尾天狐在,至少能帮忙照应,她的治疗法术和弄来的灵药想必不会差。“不过师父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打伤的?魅影语焉不详,‘邪祟’……江宁地界,帝国腹地,能有什么邪祟厉害到这种程度?” 疑问盘旋不去,更添了几分忧虑和好奇。

飞梭下方,已可见江宁城那庞然如巨兽匍匐般的轮廓,以及城中升起的袅袅炊烟。李渔压下纷乱的思绪,操控飞梭开始降低高度,准备在城外指定的驿站降落,然后步行或换乘马车入城——这是帝国大城的规矩,除非特许,否则禁止修行者直接驭器飞入城内上空,以免扰民或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在驿站办好手续,寄存了飞梭,李渔步行进入江宁城。熟悉的繁华与喧嚣扑面而来,虽值冬季,街市依旧人流如织,各色兽人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粼粼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背景音。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脂粉味、药材味、以及冬日淡淡的炭火气。

李渔拉低了兜帽,快步穿行在人流中。他没有直接去将军府,而是先拐进了城西一片以售卖各种灵材、丹药、珍奇玩意闻名的坊市。不管怎样,探望病人的礼物还是要准备的。

他先在一家信誉颇好的老字号药铺,挑了几样温和滋补、利于伤势恢复的高阶灵药,如“玉髓生肌膏”、“养魂安神香”、“五行调和丹”等,每样都价格不菲,花去了他储物玉佩里一小堆上品灵石。药铺掌柜是位见识广博的老山羊兽人,见他买的都是治疗内伤和神魂震荡的极品,又感知到李渔身上隐隐不凡的气息,态度愈发恭敬,还附赠了一小盒宁心静气的“清心茶”。

接着,他又去了专门售卖灵果的铺子。犹豫再三,还是没敢买太甜腻的糖渍果子,而是选了两种江宁本地特产的、性质温和、灵力充沛的灵果——“玉露朱果”和“雪晶梨”。前者形如樱桃,色泽红艳欲滴,入口清甜微酸,有润泽经脉之效;后者通体晶莹如冰雪雕琢,清脆多汁,能平复气血躁动。都是既好看又实用的礼物。

最后,路过一家点心铺子时,看着橱窗里那些造型精巧、香气扑鼻的糕点,李渔脚步顿了顿。想起霖平日饮食极为简单,几乎从不碰这些“无用之物”,但狼风将军似乎对此颇有兴趣(在帝都时见过他偷偷买蜜饯)。他咬咬牙,还是进去买了几样口碑最好的、不那么甜腻的糕饼,用精致的食盒装好。

将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储物玉佩(幸好空间还算够用),李渔才感觉稍微踏实了些。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和兜帽,辨明方向,准备前往狼风将军位于江宁城内的别府——镇南将军府。

刚走出坊市,转入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贵族居住区域的青石板小巷,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喧哗声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巷子不宽,此刻却被两拨人马堵住了大半。准确说,是一个肥壮彪悍的身影,堵在了一个推着独轮货车、货车上堆满箱笼的黑虎族商人面前。

那肥壮身影是一个獠猪兽人,身高近两米五,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贲张,尤其是一对从下颚突出的弯曲獠牙,闪烁着寒光,显得凶悍异常。他穿着简陋的皮甲,胸口敞开,露出浓密的鬃毛,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汗味和一股子蛮横的气息。此刻正瞪着一双赤红的小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相对瘦削(比李渔高出不少)的黑虎商人,蒲扇般的大手几乎要戳到对方脸上。

“喂喂喂!把你车上那个‘黑曜暖玉匣’借老子用用!” 獠猪兽人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黑虎脸上。

黑虎商人约莫两米三出头,穿着朴素的深褐色布袍,脸上有一道陈年疤痕,眼神却十分锐利沉稳。他护着自己的货车,面对气势汹汹的獠猪,并未露怯,反而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干嘛?凭什么借你?这‘黑曜暖玉匣’是我压箱底的宝贝,准备送去‘多宝阁’拍卖的,价值连城!你说借就借?”

“少废话!”獠猪兽人显然没什么耐心,或者说根本不想讲道理,“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要!识相的赶紧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话音未落,周身猛然腾起一股狂暴的土黄色灵力波动,夹杂着冰寒的气息,赫然是一位修为不俗、且属性偏向土、冰双系的修行者!这股灵压毫不客气地朝着黑虎商人碾压过去,显然是想用武力威慑强抢!

周围零星的路人见状,纷纷退避,躲到巷子两侧的屋檐下,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

“哦?那你凭本事来拿啊!” 黑虎商人眼中寒光一闪,竟也毫不示弱!他身形未动,周身却“轰”地一声燃起熊熊的赤红色火焰!火焰炽烈而凝练,并非凡火,显然也是火系修行的高手!炽热的火浪与獠猪兽人的土黄冰寒灵压在空中对撞,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巷子里的温度瞬间变得冰火两重天!

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我嘞个……” 刚刚走到巷口的李渔,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本能的第一个念头是上前劝架。毕竟这是江宁城内,帝国律法严禁私斗,尤其是这种当街动用灵力威吓、几乎要动手的情况。而且看这架势,两个家伙脾气都不好,修为也都不弱,真打起来,这条巷子恐怕都要遭殃,还会波及无辜。

但下一个瞬间,理智(或者说,在玄荒界摸爬滚打锻炼出的生存本能)就强行按下了这个“圣母”念头。

“劝个鬼啊!” 李渔内心疯狂吐槽,“这俩一看就是火气上了头,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的主!我现在凑上去,话没说完估计就要被他们的灵压余波震伤,或者被当成和事佬一起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就是那条池里的李渔!”

他不是不善良,而是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时候,盲目的善良等于愚蠢,等于给自己找麻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看望受伤的师父和狼风将军。绝不能在这里节外生枝。

“我先溜了…此地不宜久留。” 李渔打定主意,立刻收敛气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脚步放轻,打算贴着巷子边缘,快速穿过这片是非之地。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默念短距离空间跳跃的法诀,准备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闪现走人。虽然他主修引力与空间系,但短距离的瞬移(类似闪现)还是能做到的,只是需要短暂的吟唱和定位。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李渔刚刚凝聚起一丝空间灵力,法诀即将完成的刹那——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拿来吧!” 獠猪兽人怒吼一声,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竟然抢先动手了!

他并未直接扑向黑虎商人,而是猛地一跺脚,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黑虎商人隔空一点!

“一剑穿云!”

一道凝聚着冰寒气息与锋锐土灵力的、长约三尺、通体湛蓝的冰土之箭,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出洞,疾射向黑虎商人的面门!这一击又快又狠,显然是想逼退对方,趁机抢夺货车上的玉匣。

黑虎商人反应极快,冷哼一声,身形如同火中飘叶,向侧面敏捷地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箭。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渔好死不死,正贴着巷子边缘,想从黑虎商人侧后方溜过去!黑虎商人这一闪,恰好将身后的空间让了出来,而那道被避开的冰土之箭,去势不减,带着凛冽的杀机,直直地射向了毫无防备的李渔!

“!!!”

李渔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锁定了他!瞳孔中倒映着那道急速放大的湛蓝箭影!他甚至能看清箭身上流转的土黄色纹路和散发的森森寒气!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大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咒骂,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几乎是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口中未完的空间跳跃法诀被强行扭转,灵力以一种近乎透支的方式疯狂涌入双腿和周围空间!

“瞬息万变!”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厉喝从他喉间挤出!

嗡——!

他身周的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却剧烈的扭曲!

下一瞬,李渔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又瞬间在一丈开外、靠近另一侧墙壁的位置重新出现!动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残影!

而那道致命的冰土之箭,擦着李渔残影的衣角,“噗”地一声,狠狠钉入了黑虎商人货车上的一个木箱!

“咔嚓!哗啦——!”

木箱被轻易洞穿,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清脆声响,显然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器物遭了殃。

李渔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站稳,脸色煞白如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冰凉地贴在背上。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对空间法则的运用足够熟练,那一箭足以将他穿胸而过!就算以他高等神御的体质和玄星辰的神力庇佑不死,也绝对是重伤!

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愤怒!

这两个混账!当街斗殴,抢夺财物也就罢了,居然如此肆无忌惮地动用杀招,完全不顾及周围可能有无辜路人!刚才那一箭,若非他恰好有能力躲开,换作任何一个普通行人,此刻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李渔猛地抬起头,黑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向那仍在对峙、似乎对误伤他人毫不在意(或者根本没注意到?)的獠猪兽人和黑虎商人。他体内的灵力,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和此刻的愤怒,不受控制地剧烈波动起来!引力与空间的力量在他周身隐隐浮现,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嗡鸣,巷子里的光线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一个冰冷而充满毁灭意味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他的脑海:

“对啊…快!快用你的空间力量,把他们碾碎!把这两个无视你生命、肆意妄为的蠢货,连同这条肮脏的巷子一起,揉成最基本的粒子!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这才是力量的真谛!这才是……你应有的威严!”

这声音充满了诱惑与煽动性,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谄媚笑意。

是心魔!

李渔的脸色“唰”地一下,比刚才躲开致命一箭时还要苍白!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手掌心,那代表空间操控的核心符文,正在自发地亮起,周围的空气开始朝着那两名兽人的方向不自然地塌缩,一股无形的、足以将钢铁扭曲的恐怖压力正在酝酿!

他竟然在无意识中,差点听从了心魔的蛊惑,准备发动无差别的、毁灭性的攻击!

“滚!!!”

一声蕴含着惊怒、恐惧与坚定意志的无声咆哮,在李渔灵魂深处炸响!他用尽全部的心神力量,强行掐断了灵力的流转,将那股暴走的空间之力狠狠压回体内!掌心亮起的符文骤然黯淡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神魂传来刺痛,那是强行中断术法反噬和对抗心魔消耗的结果。

他不敢再看那两名兽人,更不敢停留。趁着那两人似乎也被刚才李渔瞬间消失又出现、以及那短暂爆发的恐怖空间波动惊得愣了一下(黑虎商人更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破碎的货物)的间隙,李渔猛地一转身,将体内残余的灵力全部灌注于双腿!

“嗖——!”

他如同受惊的兔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巷,汇入了主街上的人流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街角。

留下巷子里,两个面面相觑、暂时忘了争斗的兽人,以及一地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零星路人。

一直狂奔出好几条街,直到确认彻底远离了那片区域,李渔才扶着一处墙角,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依旧不停地冒出,手脚还有些发软。一方面是灵力消耗和反噬,另一方面是劫后余生和差点被心魔控制的恐惧。

“啧…看来,你的心性修为,还远远跟不上力量的增长。” 一道威严而略带慵懒的金龙神念,在他脑海中悠然响起,正是玄星辰。“区区一次遇袭,些许愤怒,便能引动心魔作祟,差点失控。若是在与强敌对战时,此等破绽,足以致命。”

李渔喘息稍平,闻言心中更是苦涩。他知道玄星辰说得对。来到玄荒界后,力量提升确实很快,尤其在玄星辰移除了瓶颈之后。但心境的锤炼,对抗心魔的定力,却非一朝一夕之功。刚才那一刻的暴怒与杀意,是如此真实而汹涌,若非最后关头惊醒,后果不堪设想。

“我该怎么做…前辈?” 李渔在脑海中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他知道玄星辰看似总在关键时候“坑”他或泼冷水,但每次指点都直指要害。

“简单,” 玄星辰的神念似乎带着一丝玩味,“前方右拐。”

“啊?” 李渔一愣,没明白这和对抗心魔有什么关系。但他对玄星辰有种盲目的(或许是被坑多了之后的习惯性?)信任,下意识地就照做了。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和兜帽(虽然依旧遮着脸),按照指示,朝着前方的路口走去。

走到路口,毫不犹豫地右拐。

然后——

“哎哟!”

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硬、温热、且异常高大的物体上!

李渔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包裹着棉絮的铁壁,额头生疼,鼻子发酸,眼冒金星,整个人被反震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嗯?何人居然胆敢冲撞本将军仪仗?”

一个清越悦耳、却带着明显不悦和居高临下威严的年轻男子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李渔捂着鼻子,泪眼婆娑地抬头望去。

这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身高超过两米五、体态修长挺拔的白狼兽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质地华贵的天青色将军常服,外罩一件绣着淡淡云水暗纹的月白披风,腰束玉带,悬挂着象征身份的鎏金令牌。银白色(近乎纯白)的毛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一张脸俊美得近乎炫目,既有狼族的英挺冷峻,又带着一种独特的、温文尔雅的书卷气。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血红色的竖瞳(这家伙有俩种瞳孔变化,上次这家伙在望海城打洑白是金色瞳孔),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审视与不悦,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冷冷地俯视着撞到自己身上的“冒犯者”。

而更让李渔肝胆俱裂的是——

这白狼将军的身后,整齐肃立着两排共八名身着帝国海军制式深蓝色轻甲、气息精悍冷肃的亲卫!他们眼神锐利如刀,手按兵器,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将李渔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属于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和淡淡的海腥味。

这还不算完!

那白狼将军的右手,正随意地抬着,五指张开,指尖之上,悬浮着三枚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水流旋转、尖端闪烁着寒光的水箭!水箭不大,却凝练无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和特级神御级别的恐怖威压!那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毫不客气地压在李渔身上,让他呼吸一窒,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玄星辰你坑我!?” 李渔内心瞬间崩溃,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的呐喊!

撞到个普通兽人也就罢了,居然直接撞到了一位特级神御级别的将军!看这排场,这服饰,这海军亲卫……在江宁城,海军将领,特级神御,白狼血瞳……

一个名号瞬间蹦入李渔脑海——南洋将军,墨云!那位新任的、接替了叛徒雾森位置的帝国南洋水师统帅!霖将军和狼风将军的同僚!

完了!全完了!惹到超级大家伙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冲撞将军仪仗,在帝国律法里可轻可重,全看将军心情!看这位墨云将军眯起的血瞳和指尖那随时可能发射的水箭,心情显然不怎么样!

李渔吓得魂不附体,小脸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能感觉到那三枚水箭锁定了自己,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

墨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撞到自己怀里(?)、此刻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家伙。兜帽在撞击时滑落了一些,露出李渔清秀苍白、满是惊恐的脸庞,以及那双独特的、属于人族的黑色眼眸。

人族?

墨云血瞳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更深层的玩味和兴趣取代。他几乎立刻猜到了这个胆大包天(?)又弱小可怜(?)的人族青年是谁——能让霖那冰块和狼风那憨货同时挂在嘴边,让泷那眼高于顶的龙族少爷另眼相看,甚至让魔王拾柒……咳咳。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偶遇”。

看着李渔那副快要吓晕过去的样子,墨云心中的恶趣味如同泉涌。他维持着冰冷不悦的表情,指尖的水箭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李渔的眉心、心脏和丹田,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充满威胁:

“哦?是个人族。在这江宁城内,冲撞本将军仪仗,可是重罪。” 他顿了顿,血瞳中闪过一丝“仁慈”,“念在你似是初犯,且为人族……报上名来,籍贯来历,所为何事。若有一字虚言……” 水箭尖端寒光一闪,“本将军的水箭,可不会留情。报名不杀,这是本将军给你唯一的机会。”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将军的威严,又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足以把任何没见过世面的平头百姓(或者来自异界的大学生)吓得屁滚尿流。

李渔已经被那特级神御的威压和锁定要害的水箭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我叫李渔…江宁城…江宸府居民…我、我只是路过…急着去看望受伤的长辈…没、没看到将军…求将军饶命!”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无辜。

墨云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冰冷:“李渔?江宸府?本将军倒是听说过,江宁城似乎有位人族居住……原来就是你。” 他指尖的水箭又逼近了一分,几乎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连本将军都敢撞,可见平日也是惫懒无礼之徒。本将军今日军务繁忙,心情欠佳,你说……本将军是直接把你当细作拿下,送入大牢审问,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血瞳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直接在这里,以‘冲撞军驾、意图不轨’的罪名,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呢?杀了你,想必也没人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族,来找本将军的麻烦。”

‘骗你的,杀了你,本将军要被三界孤立了…尤其是风辰陛下…我可不想没军饷…’墨云内心默默地笑了笑。

“就地正法”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李渔耳边炸开!

他眼前一黑,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三枚水箭洞穿自己身体的场景。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他死死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濒死小动物般的、绝望的呜咽:

“唔……呜……将军饶命……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您……”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尊严,哭得稀里哗啦,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墨云看着李渔闭紧双眼、泪流满面、吓得几乎崩溃的模样,心中的玩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小家伙,也太不禁吓了!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有趣。

他欣赏了几秒李渔的“惨状”,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收敛了指尖水箭的大部分杀意,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说道:“哼,哭什么?本将军又没说一定要杀你。”

李渔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睁开一条缝,泪眼朦胧地看着墨云,满是希冀和恐惧。

“念在你是人族的份上,且似乎确有急事,” 墨云摆出一副“本将军宽宏大量”的姿态,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三枚水箭化作清水散去,“杀了你,也是浪费本将军的箭,脏了本将军的手。啧,算你走运。”

“多、多谢将军!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李渔如蒙大赦,几乎要瘫软在地,忙不迭地鞠躬道谢,恨不得立刻磕几个响头。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暂时忘了对方刚才的可怕,只剩下感激。

墨云微微颔首,血瞳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又被威严取代。他居高临下地命令道:“本将军是亚纹帝国南洋水师军首,南洋将军,白狼墨云。给本将军听好了,是谁饶了你一命。下次若再如此冒失,定不轻饶!”

“是!是!南洋将军!小的记住了!多谢南洋将军!” 李渔连忙应声,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颤抖。他此刻只想立刻远离这位可怕的将军。

然而,墨云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嗯,” 墨云似乎随意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本将军初到江宁不久,对这城中道路尚不熟悉。听说镇南将军狼风在江宁的别府就在附近,本将军正要去探望他。不过……” 他血瞳瞥向李渔,带着一丝“命令”而非“询问”的口吻,“你这个本地的弱……咳,本地人,应该知道狼风将军府在哪吧?带路。”

李渔:“……?”

他愣了一下,带路?给这位刚刚差点杀了自己、气场吓死人的南洋将军带路,去狼风将军府?这……这简直是刚出狼窝(字面意思),又入……呃,好像还是狼窝(狼风将军府)。

他内心是一百个不情愿,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空间跳跃逃走。但是……他敢吗?对方可是特级神御,南洋将军!刚才的“仁慈”仿佛还在眼前,万一自己拒绝,对方翻脸怎么办?而且,自己本来就是要去看望师父和狼风将军,去将军府是顺路……

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和胆量。

李渔哭丧着脸,内心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支无形的蜡。他仿佛看到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名为“南洋将军的怒火”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带路的过程,恐怕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他不敢抬头看墨云,只能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道:“好…好的南洋将军…小的…小的知道路……”

“嗯,还算识相。” 墨云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你们在此等候,本将军随他去即可。” 他可不希望太多人跟着,破坏了“偶遇”和“逗弄”的乐趣。

于是,在江宁城冬日上午的街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一位身高两米五、俊美威严、身着华贵将军服的白狼兽人,负手走在前面,步履从容;而一个身高只到他胸口、裹着深蓝色披风、低着头像只受惊鹌鹑般的人族青年,则亦步亦趋、战战兢兢地跟在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指引着方向。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将军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带路者则浑身紧绷,仿佛随时会因指错路而被当场处决。

李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尽量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指路时声音又轻又抖,每说一句话都要偷偷瞥一眼墨云的脸色,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他甚至不敢走得太快或太慢,努力保持着一种“既不让将军觉得拖沓,又不至于显得冒失”的诡异步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墨云指尖那三枚水箭的寒光,以及那句“就地正法”,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墨云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李渔的反应。这小家伙太有意思了,明明拥有高等神御的修为,却胆小得像只兔子,被自己随便一吓就眼泪汪汪。带个路都紧张成这样,仿佛自己是什么吃人的洪荒巨兽。

‘嗯……这种掌控感和恶作剧得逞的愉悦,似乎比处理那些繁琐的军务有趣多了。’

他故意偶尔放慢脚步,或者看向某个方向沉吟不语,每次都能成功让李渔身体一僵,呼吸停滞,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询问:“将军……是、是这边……”

‘可恶……居然和雾森一样是个喜怒无常的南洋将军……’ 李渔一边带路,一边在心中哀叹,‘不会这家伙比那雾森还要恶毒、还要喜怒无常吧?!雾森至少表面上还装得道貌岸然,这家伙……简直是把‘不好惹’写在脸上了!师父和狼风将军怎么会和这种人是同僚啊!’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虽然暂时没有被吃掉,但那种随时可能被撕碎的恐惧感,从未远离。

好在,狼风将军在江宁的别府距离并不算太远。在李渔度秒如年的“带领”下,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占地广阔、气象森严的府邸前。高悬的匾额上写着“镇南江宁别府”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口有甲胄鲜明的卫兵肃立。

看到熟悉的府门,李渔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终于……到了!这煎熬的带路之旅总算要结束了!

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府门,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南、南洋将军……这里就是镇南将军府了……”

墨云抬头看了看匾额,血瞳中笑意更深。他整了整衣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将军威仪,微微颔首:“嗯,带路有功。随本将军进去吧。”

李渔:“……???”

还要进去?!他不是带路工具吗?带到了不就该功成身退了吗?!为什么还要他进去?!

然而,没等他想出借口推脱,墨云已经迈步朝着府门走去。门口的卫兵显然认得墨云,立刻躬身行礼,并未阻拦。

李渔看着墨云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肃杀的卫兵,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掉头就跑。只能硬着头皮,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心中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仿佛又悬高了几分。

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前的庭院。这里景致清幽,有假山池塘,只是冬日略显萧瑟。

而庭院中,此刻正站着几个人。

换过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能自行站立的霖,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血眸沉静。他身旁,是一身鹅黄裙装、容颜绝世的魅影,正挽着他的手臂(霖试图抽离未果,便顺之)。两人似乎刚从旁边的厢房出来,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当李渔耷拉着脑袋,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般跟在威风凛凛的墨云身后走进庭院时,霖和魅影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

霖的血眸首先捕捉到了李渔。当看到自家小徒弟那惨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睛(哭过)、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一副受尽委屈、惊恐未消的模样时,他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裂开了清晰的缝隙!血眸中寒光暴涨,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针对墨云)几乎要凝成实质!

魅影紫红色的美眸也是瞬间眯起,先是惊讶于李渔到来的速度和状态,随即目光锐利如刀地扫向前面一副“本将军驾到”姿态的墨云,红唇勾起一抹危险而妩媚的弧度。

李渔也看到了霖和魅影,如同看到了亲人(和靠山),一直紧绷的神经和强忍的委屈瞬间决堤,眼圈又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喊“师父”,却一时哽住,只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墨云自然也看到了霖和魅影,他正要按照计划,摆出将军的威仪,顺便“介绍”一下自己“偶遇”并“好心”带来的李渔,享受一下霖和狼风可能露出的惊讶表情,甚至幻想一下他们感谢自己“护送”李渔前来的场景……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哎呀呀~~”

一声拖长了调子、甜得发腻却又带着明显嘲讽与冰冷寒意的话语,如同浸了蜜的毒针,从魅影那优美的唇瓣中吐出。

只见魅影松开挽着霖的手臂,向前袅袅婷婷地走了两步,挡在了李渔身前,将他半护在身后。她双手抱臂,歪着头,上下打量着墨云,紫红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讥诮。

“这不是咱们新任的、威风八面的南洋将军,墨云大人吗?” 魅影的声音又软又媚,却字字如刀,“怎么,南洋的军务还不够您忙的,有闲情逸致跑到江宁来……吓唬小孩子?”

她特意在“吓唬小孩子”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身后眼泪汪汪、像只受惊小鹿般的李渔。

墨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紧接着,一直沉默的霖,也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伐,走到了李渔身边。然后,在墨云有些错愕的目光注视下,这位以冷漠寡言着称的金狼将军,竟然伸出手,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李渔,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厚重的大氅,将李渔整个包裹住,一只手安抚地拍着李渔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按在了腰间“黄息”长剑的剑柄上。他抬起血眸,目光如同两柄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剑,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墨云脸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你对我徒弟做了什么?解释。否则……

冰冷的杀意,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了整个庭院。连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墨云:“……?”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剧本……好像不太对?不应该是他带着“偶遇”的、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的李渔进来,然后霖和狼风惊讶、感谢,他趁机展现将军威严和“友善”,拉近关系吗?怎么现在……自己好像成了欺负小孩的恶霸?被九尾天狐嘲讽,被金狼将军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

就在这时,正厅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烦死了…没找到李渔那小子和臭白狼。”

身上胡乱裹着披风、腹部绷带还隐隐渗血、脸色苍白却气势汹汹的狼风,大步(有点晃)走了出来。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因为出去找人结果没找到),结果一出门就看到霖抱着哭唧唧的李渔,魅影挡在前面嘲讽,而墨云一脸错愕地站在院子中央。

狼风血眸一扫,瞬间“明白”了情况(自以为)。他眉头一竖,指着墨云,声音洪亮(中气略显不足)地吼道:

“墨云!稀客啊!你这南洋的大将军,不在海上漂着,跑到本将军的府邸来干嘛?!” 他大步上前,与霖和魅影站成一排,形成一道坚实的“人墙”,将李渔牢牢护在身后,瞪着墨云,“还他*的吓唬本将军和霖的贵客!你看看!把我们家小鱼儿吓成什么样了!啧!你们南洋水师,现在都改行吓小孩了是吧?!”

墨云:“……”

他看着眼前这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三人组(霖冷眼杀意,魅影毒舌嘲讽,狼风怒目而视),又看了看被霖紧紧护在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委屈巴巴黑眼睛偷看他的李渔……

一股强烈的、名为“玩脱了”的尴尬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墨云内心oS:“我嘞个……剧本不对吧?!!”

(第二百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