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风平浪静。
只有细碎的波纹推着木筏慢慢漂，连风都轻柔，温文尔雅的刮过。
可没过多久，牛春花的腰上，一个好似手把镜的小东西，突然发出“叮叮叮”“叮叮叮”的急促声响。
“警戒！”牛春花一声大喝，立马将好似手把镜的小东西拿到手中打开。
只见寻妖司南里面的两根指针开始剧烈转动，此物能记录妖物气息，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妖气能在方圆五里内给出反应和方向，给人族留下充足逃跑的时间。
可是此的刻长短两根指针像是被无形的手扯着一样疯狂转动，转得都快拉出虚影了。牛春花心头一沉，立马起身环顾四周，突然眼睛死死盯着水下。
水面底下，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妖怪。
牛春花激起一身冷汗。
水面翻涌，木筏不稳开始摇晃。
木筏上的人为了保持平衡，或马步，或半蹲。大家的目光都盯着水下，默默拿出自己的武器，打算殊死一搏。
而水底之下，红烨遇到了来袭水妖的攻击。
避水珠是个好东西，红烨下水，如岸上一样，呼吸并未受到困扰。
红烨往下，往下，继续往下。水底水压很大，阻力也大，游了一会儿，压力和阻力渐渐消失，他越发行动自如。
越是往下，水底就越是漆黑，一开始还能借着水面透下来的光看到周围的影子，等黑到看不见了，红烨反而能看清水底。
水底都是淤泥，或有两三条鱼儿从红烨身旁游过，钻入长长的水草生儿育女。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已经看不见木筏的影子了。
他估摸着，自己这一路下潜，至少也有四五十丈深了，这片水域居然深得惊人。在他的记忆里，不管是内陆的湖还是王城附近，根本就没有这么深的水域，就算是最大的云梦泽，中心深水区也不过三十多丈。
既然老东西说这里就是王城遗址，想必真有什么，红烨想着，又往前面游了一段。
尽管红烨不怎么信，可最近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一连串离奇的事情，也让他开始对奴奴的话将信将疑起来。、
“咕噜咕噜咕噜。”避水珠失效了。
红烨毫无准备之下突然呛水，在水中吐出了一连串的气泡泡，
河水瞬间顺着口鼻往肺里灌，红烨抓紧了喉咙，脸色憋的通红，吐出没用珍珠的同时，红烨奋力上游。
可是水底太深了，他游到一半，窒息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冲，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可能游不到水面了。
大意啊，红烨！
妖毕竟是妖，他居然会相信老东西的话！
红烨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沉浮浮。
河水灌进口鼻的滋味很痛苦，肺像被人攥紧了一样拼命收缩，每一次本能地想要呼吸，吸入的都是冰冷的河水。他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沉入水底。
可就在他无力倒下之时，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只妖。
单鳌，人头，鱼尾。
他游曳到了红烨面前。
看到红烨的那一刻他也大惊，惊呼：
“红烨——！”
“红——烨！”
他曾有幸见过和龙主一起从天而降的红烨。
五百年过去了，红烨一个人族居然未死，天意，天意。作为一个小妖，他喝不到玉醴泉，可吃了长生了红烨，想必效果也一样。
而这个只妖，就是五百年前，在那场洪水中幸存下来的妖族。
他失去了一只大鳌，本是可以重新长出来的，可他要守着，因为，这里埋葬了两位龙族。
重新生长大鳌会让他的妖力流失大半，他硬生生压下了生肌长骨的本能，没有这么做。
而是和留下的族人一起，守着两位龙族大人的墓。
只要有一日，两位龙族的尸身化作莹白的白骨，他们才可收敛尸骸，送两位大人回归四海龙域，落叶归根。
他日日都和族人在此守着，防止哪个不怕死的妖族前来打扰龙族大人的安眠，见到潜水的人影之后，他自然要先礼后兵。
可是，那是红烨啊！
一个人族，历经五百年而不死的人族。
一个和龙族和四海水族都有着刻骨仇恨的人族，甚至坑死了万妖的人族——红烨！
那咔咔开合的单鳌，风驰电掣一般朝着红烨的脖颈狠狠夹了过来！
濒死的红烨双手抓住了那只大鳌，可还是挡不住那股巨力，被硬生生推着往水底沉，狠狠抵在了河底的淤泥上。
这一挣扎搅动了河底沉了几百年的淤泥，浑浊的黑泥瞬间翻涌上来，水里开始浑浊，一人一妖开始僵持。
那河妖借着水势，尾巴飞快地在水里扇动，借着推力把全身力气都压在了大鳌上，红烨被抵的直翻白眼。
就在红烨以为吾命休矣之时，他忽然发觉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呼吸，一切不过是本能作祟。
醒神过来的他，扭断了那妖唯一的钳子，没了攻击武器的妖族一下子慌了神。尾巴一弓，扇动着水流就要倒退而逃，但红烨比这天生的水族动作更快，他的手掌放到了他的脑袋上，徒手捏爆了他的头颅。
血腥味儿在水中散开。
红烨甚至享受的闭了闭眼，他喜欢这个味道。
可这一丝享受刚冒出来，他便警醒的睁眼。
不对，不对，不对。
为何他会喜欢？
为何他会享受？
他站在浑浊的水底，发疯一般搓揉着刚才捏爆妖头的那只手掌。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被封印的野兽闻到了血味，正在苏醒的边缘试探。
红烨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拼命压下那股莫名升腾起来的躁动。
不，他不是那种嗜杀的怪物。
他是人。
是......人。
温热的液体和水流混做一处。
水流带走的信息，比风更快，它的波动变了。
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水底亮起，它们从淤泥中钻出，从断壁后游出。
就在红烨懵逼的搓着手掌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水妖围了上来。
水底被群妖和红烨的打斗搅和的一塌糊涂。
更多的血在水中弥漫开来。
红烨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戾。他明明可以用更省力的方式解决这些妖怪，却偏偏选择了最残忍的手段——撕裂、捏碎、贯穿。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内心深处那个不断叫嚣的声音。
水妖太多了。
前赴后继，杀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