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姓昌,国号亦为昌。
大昌皇朝在这片大陆屹立数百年,与南齐、北荒三足鼎立。
平衡不被打破,数十年来三大皇朝相安无事。
饭饱思淫欲,和平久了,别样的心思也就多了。
皇帝在位三十来年,底下的皇子早就按耐不住,好不容易盼到皇帝身体日渐消沉,却听闻有方士准备给皇帝续命,那还得了。
方士在皇宫,在天子眼皮底下不好下手。
寻的炉鼎在遥远的西域还不好下手吗?
陆家曾是江南富商。
因得罪朝中大臣,为避灾祸,不得已逃到贫瘠的西域。
避了十多年的灾祸,麻烦最后还是找到了陆家。
抗拒皇权?
陆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怕是不够锦衣卫磨刀的。
迎接陆九娘的锦衣卫到了,陆家主也只得强撑着笑脸将女儿送上轿子。
“陆家主,这一路上怕是不太平呐。”
大太监躬着身,拂尘在他手上轻晃。
“主子的意思……暗度陈仓。”
这事本来只有皇帝、大太监以及陆家家主知晓,连护送的镖局都不清楚他们这趟镖押的是何人。
清点伤亡,虎威镖局再度撑起旗帜,朝着京城而去。
大昌的良驹日行三千里,即使拉着重物,日行千里也不是难事,只是靠双腿赶路的小厮受不了。
经过三天三夜的跋涉,周围的荒漠已经变成绿洲,只要穿过北安省,便能直达京都。
北安省属于中原地带,这里的江湖门派错综复杂,其中江湖地位极高的少林寺便坐落于此。
“踏踏踏!!!”
铁蹄踏在青石铺成的官道上,两边绿树成荫。
“总镖头,前面有处驿站。”
镖师快马来到车队后方。
“告诉冯镖头,那就在前面歇息一下。”
风餐露宿了三天,虎威镖局已经是一脸风尘。
“客官,吃点什么?”
驿站小二赶忙迎上来。
“我们这里有上好的羊肉,今儿上午刚杀。”
“不用,给我们沏几壶热茶,再给马儿弄点草食。”
冯镖头摆了摆手,大马金刀坐下。
“嘁,这么多人就点几壶茶……还以为来大金主来了。”
小二声音极小,冯镖头耳力惊人却是听的清楚。
“你说什么?!!”
镖局历经血战,冯镖头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算了。”
总镖头拍了拍冯镖头肩膀,从怀里掏出大锭银子扔给小二。
“只管做你的去。”
“好嘞好嘞。”
小二接过银子,立马点头哈腰。
镖局人多,不少镖师、车夫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怀里的干饼,就着刚沏好的热茶吃了起来。
总镖头接过一壶茶,打开壶盖凑近闻了闻,这才拿着茶壶朝车队中那辆马车走去。
“趁热喝点,等会还要继续赶路。”
总镖头将茶壶放在马车沿上,转身离开。
一只青葱玉手从车帘探出,将茶壶拿了进去。
休息好了,众人继续上路。
此地距离京城已不足千里,加紧行程一两日便能到达。
刚站起身,密林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冯镖头两耳涨股,已经察觉到不对。
“驿站的掌柜小二不见了。”
“走!!!”
冯镖头一声大喝,镖师马夫也赶忙去牵马。
“马被下药了!”
此时的良驹精神萎靡,有一些甚至卧倒在地。
“知道无法对我们下毒,所以迷了马匹么?”
冯镖头话还未落,密林中又是一批黑衣人杀出。
镖师们即使休息,刀也没有离身。
“杀!!!”
双方再次厮杀到一起。
“铛铛铛!!!”
刀光剑影,这次的黑衣人更多。
“不愧是血刀门,一流高手竟然如此之多。”
总镖头拔出桌上的筷子,射向奔袭马车的黑衣人。
“呼呼呼!!!”
银杆长枪舞的密不透风,凡是欺进马车之人,皆被他一杆挑飞。
“咻咻咻!”
密林中射出几支暗器,目标直逼马轿。
“铛铛铛!”
银枪挑飞暗器,总镖头却是被强大的力道震的倒飞而出。
“迷魂镖,唐门的人?”
总镖头面露震惊之色。
“哈哈哈,总镖头好眼光!”
一道人影轻点树梢,从高空疾射而来。
“铛!!!”
短匕与长枪交击,总镖头被震飞十数米远。
“金蛇刺,你果然是唐门之人。”
“我们虎威镖局与唐门素来无恩无怨,你们唐门这是何为?”
总镖头擦掉嘴角的鲜血,怒视前方把玩匕首的青年。
“刺是金蛇刺,人,却不是唐门的人。”
“你是唐门叛徒,唐哀?!!”
唐哀本是唐门新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年纪轻轻便已达一流巅峰,本是有望成为唐门下一任掌门,却不知为何七年前叛出唐门。
并在唐门众多高手的追杀下,接连击杀一百零七名唐门弟子然后全身而退。
这一战,让世人知道了唐哀,同样也让唐门丢尽了颜面。
七年前便跻身出神入化的巅峰,如今唐哀的实力恐怕早已登峰造极。
“呵呵。”
唐哀轻蔑一笑,扶摇步法跃起数米高,又是一个凌空踏虚来到十多米的高空,手中飞针疾射。
暗器在空中碰撞,变换方向,每一根飞针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向总镖头。
总镖头脚踏青石,碎石飞起,总镖头再右脚一扫,无数碎石飞射向袭来的飞针。
“铛铛铛!!!”
风卷残云,仅是被总镖头打开的飞针,便足以射穿人抱粗的大树。
接连挡下暗器,唐哀飘然落下,两人再次交战一起。
唐哀的金蛇刺已练至臻境,虚招实招在手中不断变换,凌空一记吞鲸如暴雨梨花扎向总镖头。
总镖头架招格挡,手中的银杆长枪被扎的火星四溅。
“呼呼呼!!!”
银枪在手中飞舞旋转,总镖头越打越猛,不仅抵挡住唐哀的攻势,顺手还挑飞了几名欲要杀向马车的黑衣人头颅。
“你绝不是这小镖局的人。”
唐哀不傻,一个小小虎威镖局,在江湖上连一流势力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抵挡他登峰造极境的进攻。
“呼!!!”
总镖头甩掉枪尖上的鲜血,看向唐哀的眼神尽是冷漠。
“先是血刀门探路,接着又派出你这个登峰境强者,你们就这么盼不得那老家伙好么?”
接着,总镖头又侧头看向树林。
“顾炎武,再不出来,你的这些手下我可就杀光了。”
“哈哈哈!!!这次任务果然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密林中,一声狂放不羁的笑声传出。
人未至,血煞之气先笼罩了整个驿站。
血刀门门主,顾炎武。
一手血煞刀法裹挟滔天杀气直扑总镖头。
血煞刀法、迷魂镖都属于阴狠至极的武学,二人一攻一袭,打的总镖头不断后退。
“铛铛铛!!!”
“噗嗤!”
总镖头身上伤势不断加重。
血煞刀气撕裂了密林,人抱粗的大树一棵棵被整齐斩断,却无法伤及总镖头身后的轿车。
“你到底是谁?”
两名绝世高手联手,却久久拿不下一个镖局的镖头。
“哪来那么多废话!”
长枪挡住劈开的血刀,枪尾挑飞射来的迷魂镖,总镖头突然下腰一记回马枪。
“呱呱呱!”
密林中传出不知名鸟叫声。
驿站的厮杀声已经渐息。
总镖头手撑长枪单膝跪地,鲜血从身上不断涌出。
在他的身侧,是被洞穿心脏的血刀门门主顾炎武,而远处,唐哀也一脸不甘倒在血泊中。
“总镖头……”
冯副镖头推开身上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身。
百人的镖局从西域出发,行至北安省,只剩下了冯镖头、总镖头三人。
“恩已经报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
总镖头看着尸山血海中,冯镖头杵着长刀艰难站起的模样。
“总镖头……”
“回吧。”
夕阳残血,总镖头找到一匹还能站起的良驹绑到轿车上,牵着缰绳继续向京城方向走去。
“七爷……一路走好。”
冯镖头目送马车,慢慢消失在官道上。
满身创口,犹自立、残阳如血。
环四周、尸横遍野,剑锋仍热。
风潇声,魂断胡马。
一马,一车,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