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被忽略带来的敏感和自卑,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欺负高安全。
不是大打出手,而是小孩子之间那种阴恻恻的坏。
故意把弟弟的玩具藏起来,趁着大人不在的时候凶他,抢他的零食……
高安全年纪小,受了委屈只会哭,哭完就去找妈妈牛立瑶告状。
“妈妈,哥哥欺负我……”
“妈妈,哥哥凶我……”
一次两次,牛立瑶还能忍着,耐心劝小七月:“小七月,安全还小,你是哥哥,让着他一点,好不好?”
小七月表面点头,心里却不服气。他觉得,高安全才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小少爷,而自己,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牛立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丈夫的儿子,不能苛待,一边是自己的小儿子,年纪小,受不得委屈,她还要照顾女儿小娟,打理整个家,精力实在有限。
思来想去,牛立瑶只能把年幼的高安全,送到北院王红梅那里暂住。
她跟王红梅解释:“红梅,你先帮我看着安全一段时间,孩子还小,跟小七月在一起总闹矛盾,我怕两边都照顾不好。”
王红梅心疼孩子,也理解她的难处,当即答应下来。
高安全被送走后,家里清静了不少。
小七月没人跟他争,没人跟他抢,也没人再动不动就告状,他反而觉得自在了许多。
可这份自在,并没有让他变得懂事,反而让他压抑已久的叛逆,再次冒头。
他在学校里,跟一个女生的关系越来越近。
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只觉得有人陪着、有人在意,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事。
他开始偷偷给这个女生买礼物,放学跟她一起走,在学校里形影不离,完全不避讳别人的目光。
那一天,是周末。
高笙离去公司加班,牛立瑶带着小娟出门买东西,家里只剩下小七月一个人。
他鬼使神差地,把那个女生带来了逸尊府。
两个半大的孩子,懵懂又冲动,在客厅里搂搂抱抱,举止亲密。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牛立瑶中途折返,回来拿忘带的东西,更没有想到,小娟跟在妈妈身后,一进门,就把眼前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小娟年纪小,不懂这些,只知道哥哥和一个不认识的姐姐抱在一起,样子很奇怪。
孩子不会藏心事,一见到妈妈,就直白地说了出来:
“妈妈,哥哥刚才跟那个姐姐抱抱了……”
牛立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强压着心里的火气,等那个女生离开之后,把小七月叫到面前,第一次真正严厉地批评他:
“小七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才多大?初一的学生,把女孩子带回家里来,还做出这种动作,你觉得合适吗?你爸爸把你接过来,是让你好好学习的,不是让你干这些事的!”
换做平时,小七月或许还会低头沉默。
可那天,他像是被戳中了所有的敏感和自尊,积压已久的委屈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他梗着脖子,眼神倔强,满脸不服:“我干什么了?我又没做错什么!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亲妈!”
“小七月,你怎么了?”
“这个家本来就不是我的家,我待着也不舒服!”
几句话,把牛立瑶堵得说不出话。
她是真心实意对他好,从没把他当外人,可在孩子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个“外人后妈”。
小七月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摔门而去。他谁也不告诉,一个人收拾了几件衣服,硬生生回了苏瑶雪和吕小明的家。
牛立瑶又气又无奈,只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高笙离。
高笙离那段时间正好高辉集团事务繁忙,天天加班、出差、开会,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听说小七月这么不懂事,又生气又心累,也懒得再追回来。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他要回去,那就让他回去吧,等他自己想清楚再说。”
就这样,小七月再次回到了苏瑶雪身边。
可这一次回来,他比以前更加叛逆,更加不服管教。在学校里,他和那个女生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上课传纸条,下课黏在一起,甚至在校园里举止亲密,完全无视校规校纪。学校多次警告、批评、叫家长,小七月依旧我行我素,毫无悔改之意。
终于,在一次严重违反校规之后,学校做出了一个沉重的决定:开除。
当苏瑶雪拿到开除通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坐在学校办公室里,哭得浑身发抖,不停地跟校长求情:“校长,求求您,再给孩子一次机会吧,他还小,他不懂事,他会改的……”
“我给过许多次机会了,是他没有抓住。”
“我以后一定好好管他,再也不忽略他了……”
可校规就是校规,一而再、再而三违反纪律,早恋影响恶劣,拒不悔改,学校已经没有办法再包容。
苏瑶雪绝望了,回到家她看着身边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儿子,看着一旁沉默叹气的吕小明,突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活得一塌糊涂。
她弄丢了婚姻,忽略了大儿子,现在连孩子的学业,都保不住了。
吕小明看着妻子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个最无奈、也最现实的办法:“瑶雪,别在这里硬撑了。这里的学校,他已经待不下去了,咱们这里,也没人能真正管住他。”
“怎么办?让他去哪里呢?”
“送他回平津老家吧。”
“回老家上学,换个环境,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远一点,也许还能把性子掰回来。”
苏瑶雪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一条路了。当天晚上,苏瑶雪和吕小明一起,给小七月收拾好行李。
小七月全程沉默,没有反抗,没有哭闹,也没有不舍。他好像对这个城市,对这个家,早就没有任何留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家四口就踏上了回平津老家的车。
车子驶离繁华喧嚣的城市,朝着安静又陌生的老家开去。
苏瑶雪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小儿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再看看身边一脸漠然的大儿子,心里很是酸楚。
她不知道,等待小七月的,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她不知道,回老家读书,是不是真的能让孩子迷途知返。她更不知道,自己曾经欠下的那些陪伴和关心,还能不能一点点补回来。
车子一路向前,驶向平津。
而那个被忽略了太久的少年,他的人生,也在这一刻,转向了另一条未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