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街道上的喧嚣,终于稍稍歇止了几分。
三道身影如同壁虎般,无声无息地贴在平西王府对面酒楼的飞檐之上。
他们的身影与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没有惊动任何人。
透过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于少卿终于看清了王府深处的景象。
那是圆圆阁。
是整座平西王府里,最奢华、最精致的所在。
也是囚禁这世上最昂贵金丝雀的,绝望牢笼。
整座楼阁,都被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幕,牢牢笼罩其中。
那是属于沧澜璧的能量场。
看似是密不透风的保护,实则是无处可逃的禁锢。
半透明的窗纱上,映出一道纤细得令人心疼的倩影。
她正端坐在琴桌前,机械地抚琴。
琴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出琴音里,那股深入骨髓的死寂。
像是被困在笼中、被生生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发出的泣血哀鸣。
可在外人听不懂的杂乱琴音中,于少卿却瞬间听出了端倪。
那是她利用沧澜璧的水汽震动,悄悄向外界传递的,天工阁独有的秘语。
那些长短不一的拨弦声,是受过特种训练的于少卿,一眼就能看穿的,摩斯密码变种。
她从来都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羔羊。
她像一滴无孔不入的水,正在利用酒杯里晃动的酒液、屋檐滴落的雨滴、甚至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湿气,施展着沧澜璧独有的水镜术。
她在暗中,摸透了吴三桂经脉里,那股暴虐金气的每一丝走向。
她在隐忍。
她在蛰伏。
她在等一个能将这头恶兽,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在她的身侧。
那个身穿五爪金龙袍的高大男人,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从外面看过去,这是一幅帝王宠妃、深情款款的绝美画面,足以羡煞旁人。
但在于少卿开启玄微天目的视野下,那一层温情脉脉的滤镜,被瞬间撕得粉碎。
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线,正如附骨之疽般,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攀爬蔓延。
那些能量线,正从小蝶那单薄的身体里,被强行、粗暴地抽取出来。
它们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幽蓝血蛭,密密麻麻地缠绕在她的经脉上。
源源不断地,灌入吴三桂那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烛龙臂之中。
那条手臂,正闪烁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晕。
鳞片开合之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就像是一个活着的、永远填不饱肚子的饥饿恶魔。
它在贪婪地吞噬着少女纯净的生命本源,用来压制它自身的暴虐与反噬。
那抽取的,不仅仅是沧澜璧的能量。
那是小蝶的精气神。
是她的寿数。
是她的命啊。
每抽取一分能量,小蝶的身影就更佝偻一分,脸色就更灰败一分。
而吴三桂脸上的红光,就更盛一分。
那种舒爽到骨子里的表情,宛如吸食了人血的妖魔,令人作呕。
他在吃人。
他在用爱人的命,喂养自己那可悲的野心,压制自己那肮脏的诅咒。
“他在用小蝶的命,养他那条罪恶的胳膊。”
于少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双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咔嚓”一声脆响。
手中坚硬的琉璃镜片,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尖锐的玻璃渣,深深刺入他掌心的皮肉之中。
鲜血淋漓,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可他却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硬闯吗?”
沙凝玉转过头,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半寸。
剑身上火光隐现,随时准备跟着于少卿,杀入这座龙潭虎穴般的王府。
“不。”
于少卿的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冲进去,将吴三桂碎尸万段的滔天冲动。
他的视线,落在了王府门口,那张张贴着的烫金告示之上。
“三天后,是他的寿宴,那天全城的防卫会外紧内松。”
“那也是他最得意、最疯狂、防备最薄弱的时候。”
他将手心混着玻璃渣的血迹,随意抹在衣摆之上。
衣料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血痕。
他的声音低沉,如同雷鸣来临前的闷响,透着毁灭一切的决绝。
“既然他想要万邦来朝,那我就给他一个万劫不复。”
“我要在全天下人面前,当众撕开他那张虚伪的画皮。”
“让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他这辈子都碰不得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