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如注的冷雨,正疯狂撕扯着衡州城的夜幕。
雨幕里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砸在平西王府的金砖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泥花。
陈圆圆站在风雨之中,红唇间吐出的那声“沧澜逆流”,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没有半分犹豫。
更没有丝毫留恋。
这股逆冲而上的水系本源,是她以自身血脉与沧澜璧为引,燃尽半生修为催发的绝杀之力。
它如同在吴三桂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之内,生生引爆了一座压抑了百年的活火山。
狂暴的水流本源,在瞬息之间化作了成千上万把冰冷刺骨的剔骨尖刀。
顺着吴三桂全身的经脉,逆行而上,疯狂地切割着他体内淤积已久的暴虐金气。
寸寸凌迟。
毫不留情。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瞬间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痛。
是痛入骨髓、撕裂灵魂的极致剧痛。
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这股逆道而行的水系力量无情撕裂。
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极致的痛苦中,发出濒死的哀鸣。
吴三桂那仓皇逃窜的背影,在瓢泼如注的凄冷雨夜中,像是一团被彻底揉烂的破布。
显得狼狈到了极点。
卑微到了骨子里。
他跌跌撞撞地在泥泞的废墟之中狂奔,双腿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的面条。
甚至因为剧痛与失衡,整个人一头栽进了路边散发着恶臭的泔水坑里,激起一片浑浊不堪的泥浆。
冰冷腥臭的秽物瞬间糊满了他的脸,灌进了他的口鼻。
他趴在泥坑里,嘴里大口大口地呕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腥臭的血水顺着他的下巴,疯狂往下淌,混着脸上的烂泥,糊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妄图吞并天下、睥睨众生的眼底,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他身形踉跄,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挣扎出来。
脚下那曾经象征着无上皇权、光洁如镜的金砖,被他踩得泥浆四溅,碎裂成渣。
昔日威震辽东、让八旗军闻风丧胆的平西王,此刻毫无半分尊严可言。
那身他登基大典上特意赶制的华贵五爪金龙袍,早就被狂风与肆虐的气刃撕扯成了一缕缕破布条。
破布条上裹着令人作呕的烂泥和秽物,死死贴在他的身上,像一层剥不掉的耻辱皮。
他像是一条被硬生生抽掉了脊梁骨、只剩丧家之犬本能的野狗。
在撕裂夜幕的惨白雷光下,苟延残喘,拼了命地往黑暗的角落里钻。
哪里还有半分此前在衡州登基称帝、受百官朝拜的嚣张风光?
就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破后殿雕花窗户的瞬间。
他的喉咙里,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声音里,夹杂着生锈齿轮被强行摩擦的尖锐啸叫。
刺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生疼,连灵魂都在跟着战栗。
那声音,更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喉管被生生割破时,漏着风的绝望呜咽。
那条曾经被他引以为傲、自诩坚不可摧、能斩碎山河的锐金烛龙臂,彻底废了。
此刻的它,就像一块正在被高浓度硫酸疯狂腐蚀的废铜烂铁。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极其刺鼻的机油甜腥味。
那味道黏糊糊的,像是一张无形的毒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后殿。
里面还混合着防腐药蜡被高温烧焦的恶臭。
直往人的鼻腔里钻,呛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当场呕吐。
腥臭刺鼻的黑色脓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他手臂上残破翻卷的鳞片往下淌。
那些脓水砸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滋啦”一声爆响。
瞬间就在金砖上蚀出一个个触目惊心、冒着刺鼻白烟的深坑。
如果有人凑近仔细看,甚至能透过他那翻卷溃烂、正在急速碳化的血肉,隐约看到里面扭曲变形的机械金属骨架。
那金属骨架,正爆出一簇簇幽蓝色的电火花。
在昏暗的雨夜中,一闪一灭,像是在闪烁着死亡的倒计时。
这烛龙臂,是他当年用自己的半条灵魂、子孙三代的福泽,还有辽东千里疆土的气运,向那座阴司账房换来的肮脏诅咒。
如今,那高高在上的铁算盘,正在向他索要最惨烈的利息。
紧接着,这位不可一世的乱世枭雄,便被浓稠如墨的夜色彻底吞没。
生死不知。
冷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毫无怜悯地灌进满地狼藉的平西王府大殿。
卷起一地残破的龙袍碎片、断裂的兵刃与染血的奏章。
也卷走了他那场只持续了短短数日的、可笑的皇帝梦。
就在这枭雄败退、大殿死寂的瞬间,异变陡生!
衡州城地下,那处深藏了千年的隐秘阵眼,终于发出了彻底不堪重负的崩裂巨响。
失去了沧澜璧水系本源的调和与压制,地下积攒了千年的狂暴能量,彻底暴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地心深处轰然炸开。
连带着方圆百里的地壳,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仿佛地狱的门栓,被人强行拔掉。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载的洪荒凶兽,正在地壳之下痛苦地痉挛翻滚。
它要将这层地皮生生掀翻,将这人间山河彻底埋葬。
整座平西王府的青砖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暴力揉搓着。
寸寸龟裂,泥土翻卷。
坚硬的石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断裂声。
土石崩塌,烟尘漫天。
一道幽蓝色的时空裂隙,如同恶魔缓缓睁开的独眼。
在王府废墟的最中心,悄然无声地撕裂开来。
裂隙深处透出的,根本不是地底滚烫的岩浆。
而是绝对不属于大明朝的诡异、冰冷、机械式的刺眼反光!
一个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一根通了超高压电的冰冷探针。
它无视了耳膜的物理结构,连空气传播的介质都直接省了。
它直接粗暴地刺入了在场每个人的颅骨深处。
引发一阵令人作呕的颅内共振,让人的脑浆都仿佛在瞬间沸腾起来。
“欢迎各位,来到这方世界的终点。”
“或者用更准确的科学术语来说——宇宙冗余数据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