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峡深处，灰白雾气浓稠如浆。
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前方百丈之外，残念汇聚成一片缓缓旋转的灰色旋涡。
旋涡之中，漂浮着数点细碎的光芒，小的如米粒，大的如指甲，通体莹白，凝练如实质。
丝丝缕缕的法则之力自其上弥漫开来，令三人的道基同时剧烈震颤。
“法则碎片！” 孟长清瞳孔微缩，声音带着惊喜。
三人皆乃合体后期大修，岂会不识此物？
此乃大乘修士陨落后，毕生法则领悟崩碎，与天地交融所化。
得之炼化，便是直通大乘瓶颈的无上阶梯。
碎片越多，突破之望便越大。
可没有人动。
因为那些碎片皆被残念缠绕，悬在旋涡之中。
谁敢以法力强夺，残念瞬间暴走，别说碎片，三人都得永远留在这峡谷里。
唯有等。
等某块碎片随旋涡流转，偶尔脱离出来，飘散而至。
漂到谁身边，谁便归谁收取。
这其中或许有几分神识牵引的余地，但谁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引动残念的代价，谁都付不起。
“走吧。”阮弈当先迈步，语气平静，“各凭机缘。”
黄道子内心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一路前行，碎片陆陆续续脱离旋涡，飘散而出。
而“机缘”二字，偏偏最不济事。
两块最大的碎片，都漂向了阮弈。
他不动声色地收入玉匣，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拾取落叶。
孟长清得了一块，中等大小。
他面色如常，只是收取之后，目光在那旋涡深处停留了很久。
黄道子只捡到一块最小的。
“阮师弟好运气。”黄道子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走到哪里，宝物都往你身边凑。”
阮弈笑了笑，不接这话。
孟长清淡淡道：“黄师弟慎言。
此处禁不起法力波动。”
这话是在提醒，也是在警告。
黄道子胸口起伏了两下，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他再看向那灰色旋涡时，眼里已不只是对碎片的渴望，还多了一层阴鸷的算计。
三人都察觉到了彼此的变化。
每个人的神识都若有若无地锁着另外两人，每一步的间距、每一次回身的角度，都在暗自计算。
谁走在最前，身后必有两道目光；
谁俯身收取碎片，另外两人必是全身法力暗蓄。
残念压得住法力，压不住人心。
阮弈心中雪亮：碎片在他身上已有三块，是三人之中最多的。
出了这峡谷，他便是另外两人最优先要除去的目标。
所以他面上越是淡然，心中越是警铃大作，谨慎异常。
孟长清则在权衡，要不要联合黄道子，先将阮弈拿下，夺其碎片。
断魂峡内人心鬼蜮，而李菖自灵液池淬体而出，便未曾停歇。
半月奔袭，他神识如潮，反复冲刷着沿途每一寸山川地脉。
寒溟冥根，至阴至寒之灵药，只生于地脉阴眼交汇之处，寻常山川根本养不活。
他先后寻了三处疑似之地，却皆是满怀希望而去，摇头叹息而返。
这一日，李菖悬于冰川之上，极目远眺。
千里外，冰原横亘天地，中央一道黑色裂谷深不见底，蜿蜒如巨蟒。
裂谷散出的阴寒之气遥遥袭来，李菖神魂一凛。
竟比此前三处浓郁十倍不止！
“就是这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并未贸然闯入。
而是停在千里之外，将神识化作无形的触手，一寸寸地向着山脉腹心渗透。
阴眼之地，必有灵物，亦必有守护。
前有龙纹玉灵果旁那只合体后期的金丝老猿为鉴，他不敢有半分怠慢。
此番若真有寒溟冥根，其守护者也绝非常物。
正因如此，他探得极慢，极细。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及山脉核心的刹那……
一道通体冰蓝的身影自冰山中浮现。
那是一只体型如鹤的妖禽，周身羽毛剔透如万年玄冰；
每一根翎羽都流转着细密的冰纹，翅膀展开足有十丈宽；
尾羽拖曳出淡蓝色的冰雾，与周遭的冰云完美融为一体。
若非它主动显露身形，李菖神识根本无法分辨出它的气息。
合体初期的冰魄云鸾。
李菖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意直冲脑海。
那冰鸾冰蓝色的竖瞳冷漠地锁定他，合体初期的恐怖威压轰然压下！
下一瞬，它张嘴一吐，一道极细的冰蓝色射线破空射来。
那射线没有半分声息，沿途的空间被冻结出细碎的黑色裂纹；
冰魄锁魂光，可跨数千里锁定目标，一击冻结神魂、粉碎肉身！
逃！
生死关头，李菖所有杂念尽数斩断，只余下一个念头。
撕裂虚空！
身后空间剧烈扭曲，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被强行撕开！
这是他突破炼虚后期以来，施展撕裂虚空最快、最全力以赴的一次！
然而，合体与炼虚，终究是天堑之别，难以逾越。
那冰魄射线跨越千里，几乎在他撕裂空间裂隙的同一刹那，便已追至身后！
“嘭……！”
一声闷响，射线虽未全中，但其余波擦着闭合的裂隙边缘横扫而过。
即便只是余波，也蕴含着合体初期极致的阴寒法则。
李菖只觉背后如同被一整座万丈冰山轰然撞中。
护体灵光、混元罡气、混元剑盾在同一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彻底崩解！
“噗……！”
他如遭神罚重锤，凌空喷出一口金红交织的精血，气息骤然萎靡。
万幸，那一击并未打断他撕裂虚空的施展；
否则，今日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此刻，李菖已出现在数万里之外。
他丝毫不敢耽搁，强忍着剧痛，试图再次催动撕裂虚空远遁。
然而，那道余波太过霸道，不仅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更有阴寒之气侵入识海，冻得神魂发僵。
周身法力凝滞不畅，想要再次撕裂虚空，已是难如登天。
李菖强提一口气，回头朝来路方向探查。
只见身后空空荡荡，那冰魄云鸾并未追来，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强忍着剧痛，化作一道歪歪扭扭的青色遁光，以最快速度继续远离。
直至又飞出数万余里，他才敢寻一处隐蔽山峰，布下重重禁制，瘫软在地。
“合体妖兽……能将气息与天地法则融合，远程攻击跨越千里仍如此恐怖……”
李菖靠在冰壁上，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心中后怕不已。
若非他谨慎，在千里之外便停下探查，此刻恐怕同样是形神俱灭，化为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