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望着蓝盈消失的方向,唇角的弧度,重新一点一点地扬起。
那依然是一个乖巧的、无害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只是眼底,有什么被彻底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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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盈走进洗手间。
镜前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她的面容照得有些苍白。
她站在洗手台前,只是安静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打开手包,再次取出那部沉默如死的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近乎冲动地滑动,解锁,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栏里规律地闪烁,像一颗没有温度的、机械的心跳。
【书恒,你在吗】
删掉。
【我明天会到p国。】
删掉。
【你很忙吗?】
删掉。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翻涌的潮汐已经被强行压回深处。
她重新开始打字,这一次,手指稳定而克制:
【我今天与他们一起抵达p国。落地后联系。】
发送。
她望着那个小小的“发送成功”提示,看了很久。
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自动变暗,然后熄灭。
她将手机收回手包,拉上拉链,转身,推开洗手间的门。
门外是明亮的、人来人往的免税区走廊,空气里飘浮着陌生的香水味和旅客们拖拽行李箱的碌碌声响。
她迈出一步。
然后——
一只手掌从她身侧的阴影里倏然伸出,准确无误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捂住了她的嘴!
蓝盈瞳孔骤缩,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退去,撞进一个温暖、结实、带着熟悉琥珀香气的胸膛!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记忆犹新,初次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个晚上,不就是她觉醒的那天。
她背脊紧贴着那人的前胸,能清晰感知到衣料下精瘦有力的肌肉轮廓,以及胸膛里那颗——
跳得有些快的心脏。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带着压抑许久的笑意与餍足的轻叹。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琥珀香混合着一点点柑橘的清甜。
“小盈盈——”
那声音放得极轻极轻,像羽毛搔刮过最脆弱的心尖。
“终于——”
他顿了顿,喉结在她耳后轻轻滚动,声音压得更低,近乎气声,近乎呢喃,近乎某种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叹息。
“……逮到你一个人的时候了。”
蓝盈僵在他怀里,甚至忘记了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正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寒冷。
是某种克制太久、终于触及,因而失控的、难以自抑的轻颤。
像一头在暗处潜伏了太久的、饥肠辘辘的狐。
终于等到了它觊觎已久的、唯一想吞噬的猎物。
蓝盈背脊抵上冰凉的墙面。
他在将她抵进这个隐蔽夹角的同时,手掌已经先一步垫在了她与墙壁之间。
掌心隔着薄薄的羊绒裙料,将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熨帖上她的蝴蝶骨。
是保护。
也是囚禁。
蓝盈的呼吸还没从方才那猝不及防的拖拽中平复,整个人已被他牢牢地、严丝合缝地禁锢在墙壁与他胸膛之间的狭窄罅隙里。
很近。
近到她能透过他身上那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感知到其下躯体紧绷的、微微颤抖的线条。
近到——那带着琥珀香、柑橘清甜,以及一丝压抑太久的滚烫气息,正毫无遮拦地、一下一下地,扑落在她的眉心、眼睫、鼻尖。
凌丛抬起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有一瞬极其轻微的停顿,像猛兽扑向猎物前,最后一次敛息屏气。
然后,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下颌。
他的拇指指腹带着与体温相比略显温凉的触感,先是轻轻地、近乎试探地,擦过她下颌最纤细的弧度。
他感受到了她因这触碰而起的、极细微的战栗。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然后,他的拇指沿着她下颌的线条,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向上游移。
经过唇角时,他的指腹停顿了一下。
那里的皮肤更薄,血管更浅,他几乎能感知到她脉搏在那里极轻极快的跳动,像一只受惊的雀,正拼命扑扇着翅膀。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拇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轻轻的摩挲着。
那动作极轻、极慢,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触碰珍宝的、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跟随着自己指尖的动作,一瞬不瞬地、近乎痴迷地,胶着在她被反复摩挲、渐渐染上绯红的唇瓣上。
那双素日里总带着慵懒和狡黠的狐狸眼,此刻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潋滟生波的弧。
他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这逼仄夹角暧昧的阴影里,像一颗浸了蜜的、即将融化的黑糖,黏腻地、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的声音,从他滚动的喉结深处,艰涩地、沙哑地,挤了出来。
“蓝盈……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却又沉,沉得像是把五脏六腑都压在了这几个字上。
他的额头抵了过来。
他再也无法忍受与她之间那最后几公分的、该死的距离。
他们额头相抵,鼻尖相触。
他的睫毛太长、太密,此刻垂下来,几乎要扫到她的眼睑。
他的呼吸乱了。
灼热的气息从他们鼻尖相触的缝隙间逸出,与她微凉的、仍被他拇指反复摩挲的唇瓣吐出的气息,完完全全地、密不透风地,交织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压抑太久的、委屈的、不甘的、又无可奈何的轻颤,“为什么我想跟你单独相处一会儿,总有人来打扰。”
他的拇指终于离开了她的唇,手掌上移,五指没入她脑后的发丝,带着一种不容抗拒却又不忍用力的、矛盾至极的力道,将她的脸更近地压向自己。
他们的额头抵得更紧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每一根弯曲的弧度,近到她能数清他瞳孔里那些细碎的金棕色纹路,近到她几乎要溺毙在那片因为过分贴近而失焦的、潋滟成一片的深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