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没有走远。
他在落星原边缘找到一处被荒草掩盖的浅洞，洞口朝北，正对着铁脊堡的方向。从洞中探出神识，可以大致感知到铁脊堡外围的动静，又不至于被堡中的灰袍老者反向锁定。冷月在洞口布了一层隐匿气息的简易阵法，两人便在洞中安顿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冷月问，“铁脊堡内有仙台八层的高手坐镇，还有那个灰袍老者，他的神魂修为比刀疤脸强得多，恐怕已经触及圣人之境的门槛。硬闯不是办法。”
贾赦盘坐在洞内的一块平石上，闭着眼，双手中指与拇指相扣，指间流转着细碎的金光。他正在将古皇炼神诀第四层的“神魂化阵”反复演练，让三角阵的运转更加纯熟。听到冷月的问话，他睁开眼道：“他们以为我走了，短时间内不会提高警惕。等我神魂化阵练到能同时维持两个三角阵的时候，我再去一趟。”
“两个三角阵？”冷月皱眉，“你现在能维持一个阵法的时间有多长？”
“一炷香左右。”贾赦如实道，“两个阵法同时运转的难度不是翻倍，而是四倍。但第四层的口诀里说，如果能同时维持两阵，可以组合成‘双环锁魂阵’，对神魂类攻击的防御力提升极大，也能用来破除同等级的禁制封印。”
“要多久？”
“不好说。”贾赦重新闭上眼，“快则两三天，慢则五六天。总之先把这一层练透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贾赦几乎不眠不休地修炼古皇炼神诀。白天他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识海中演练双阵的切换与配合，夜晚则用元始经通神篇滋养经脉、恢复神魂消耗。那枚无名荒山上得来的第五枚碎片也被他纳入怀中，与前面四片拼合后，圆盘已经超过了半圆的六成，古皇炼神诀第五层的口诀也已映入识海——第五层讲的是“神魂共鸣”，使神魂化形的武器能够与实体法器产生共振，从而增幅实物的攻击力。
如果练成第五层，他的陨铁重刀便能借助神魂之力打出远超自身修为层次的一击。
修炼之余，他会用神识远远观察铁脊堡的动静。第三天上，他看到堡中有一队约莫十人的黑衣修士出了侧门，往西北方向去了，大约是要去接应寒渊冰川回来的主力。第四天上，他又看到灰袍老者独自一人在堡顶站了片刻，似乎在感应什么，但并未朝他的方向发出任何探查。
第五天傍晚，贾赦终于将两个三角阵同时维持的时间稳定到了半盏茶以上。虽然距离理想状态还有差距，但已经足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一次破禁任务。
“今晚动手。”他对冷月说。
夜色降临时，落星原上起了风。铅灰色的云层将月光和星光全部遮蔽，原野上一片漆黑，只有铁脊堡墙缝中透出的零星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贾赦换上一身暗色的夜行衣，将陨铁重刀留在洞中——今晚的目标是潜入而非硬拼，重刀太沉反而不便。他只在腰间插了那柄獠牙短匕，又将四枚碎片贴身藏好。
“外面接应。”冷月简短地说了一句，便隐入了洞外的夜色中。
贾赦贴着地面快速移动，身形在荒草和岩石的阴影中不断切换，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曾经在国术世界中练习过整整三年的“暗行术”，为的是一次针对某位军阀的夜袭行动。如今虽然修为不同、环境不同，但那种融于阴影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
铁脊堡的外墙比他预想中更为坚固。黑色的巨石垒砌成墙，石缝之间填充着一种暗灰色的黏合剂，年代久远却依然牢靠。他在外墙根下停住，用神念细针探了探墙体——石壁内部嵌着一层极薄的预警符纹，如果直接攀爬会触发警报。
他略作思索，绕到侧门所在的位置。侧门的铁门在白天被那群黑衣修士撞开后并未彻底关上，虚掩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他从缝隙中侧身挤入，落地时无声无息，脚下是一层坚硬的黑石地面。
堡内比他想象中要空阔。正门方向是一个方形的庭院，庭院四周环绕着两层的回廊，回廊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昏暗的灵灯。庭院中有几个黑衣修士在走动，但人数不多，显然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贾赦贴着回廊的阴影向堡内深处移动。他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枚碎片的气息——在他进入铁脊堡之前，四枚碎片之间的感应就一直在提示他方向。第五枚碎片虽然还没拼合进去，但与前面四片同出一源，也能隐约感知到同类的位置。
碎片在堡内最深处的一座石殿中。
他沿着回廊绕过了两处岗哨，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最终来到那座石殿门前。门是厚重的石门，门面上刻满了复杂的封印纹路，纹路的正中央是一个凹槽，形状恰好与他的碎片圆盘吻合。
“需要碎片才能开。”贾赦看了一眼，心中反而松了口气。这意味着灰袍老者他们虽然把碎片封在了里面，但他们自己也打不开——除非他们手里也有足够多的碎片。
他取出四枚拼合好的大半圆盘，将它靠近石门的凹槽。圆盘与凹槽之间的缝隙中亮起一线金光，石门内部的封印纹路开始缓缓流转，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括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干涩的声音：“老夫就知道你会来。”
贾赦没有回头。他的神魂感知中已经捕捉到了灰袍老者的气息，以及他掌心那团百鬼阴雷独有的阴冷波动。老者就站在他身后约十丈处，显然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等了多久？”贾赦问。
“从你进堡的第一刻起，老夫就知道了。”老者缓缓道，“你以为你的隐匿术法很高明？在仙台九层巅峰的感知面前，不过是一层薄纱。不过老夫没有急着拆穿你——因为老夫也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打开这扇门。”
贾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右手还握着那四片碎片拼合的圆盘，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屈起。
“我打开了，然后呢？”他问。
“然后你把碎片留在门里面，老夫放你走。”老者说，“上次你说要的东西，这次你人来了，东西也在。老夫可以给你一个公平交易的机会。”
贾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识海中，金色小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调动两根神念触角，准备在石门外围凝成双环锁魂阵；而他的丹田中，金色湖泊的水面也在缓缓升高，古皇炼神诀与元始经同时运转，蓄势待发。
“交易？”他道，“说来听听。”
老者向前走了一步，百鬼阴雷在他掌心中缓缓旋转：“你手里的碎片共有四枚。门里面有一枚。你把你这四枚封在门内，老夫给你一条活路。否则——你知道老夫的百鬼阴雷专伤神魂，你纵有再多花招，在老夫面前也不够看。”
贾赦轻轻笑了一声：“老前辈，你这话听起来像是要谈，其实还是要抢。”
他的语气轻松，但识海中的金色小人已经将双环锁魂阵完全凝聚成形，两座三角阵一前一后嵌合，形成一道内外双层的金色屏障，将他整个识海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微微一翻，四枚碎片拼合的大半圆盘在他指间翻转了一圈，金光流转。
“我有个更好的提议。”贾赦将圆盘重新握紧，“你让我带着门里那枚碎片一起离开，我保证以后不再来落星原找你麻烦。否则——你我都不好过。”
老者面色一沉：“狂妄。”
掌心的百鬼阴雷骤然膨胀，灰白色的光球中那些幽魂般面孔齐齐发出无声的嘶啸，一股阴冷至极的神魂冲击波直扑贾赦而来。那是仙台九层巅峰级别的神魂攻击，沿途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花，石壁上的灵灯依次熄灭。
贾赦没有退。他识海中的双环锁魂阵全力运转，金色屏障表面流转着密集的符文光纹，将那股阴冷冲击波层层削弱。同时，他左手一翻，从袖中滑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金色丹药——那是陆乘风在落仙城时给他的压箱底之物，名为“爆神丹”，能在瞬间将神魂之力暴涨三倍，但药效过后会有三日的虚弱期。
他一口吞下丹药，识海中的金色小人骤然暴涨一圈，神魂甲胄金光大盛，三根神念细针在双环锁魂阵的加持下化作三柄金色的短剑，同时刺向灰袍老者的眉心。
老者面色大变。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还藏着一手增爆神魂的丹药，三柄金色短剑的威力远非上次的三根细针可比。他仓促间收回百鬼阴雷的冲击力，在眉心处凝结出一面灰色的护盾。三柄金剑同时撞上灰盾，灰盾上裂纹炸裂如蛛网，在第三柄剑的冲击下猛然崩碎。
老者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了数步，鼻中流出两道鲜血。他的神魂被这猛烈的一击震得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期——虽然只有短短两三息，但对贾赦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转身，将四枚碎片的圆盘按入石门凹槽。石门轰然开启，门缝中涌出一股灼热的气息，一道金光直奔他怀中而来——第五枚碎片自行飞出，与圆盘拼合在一起。
五枚碎片贴合完成的瞬间，圆盘中心升起一道巴掌宽的金色光柱，光柱中隐约浮现出门的轮廓。古皇炼神诀第五层的口诀如潮水般涌入贾赦的识海，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磅礴力量从圆盘反哺回他的丹田，金色湖泊的水面骤然暴涨，仙台二层到三层之间的那道屏障在猛烈的冲击中轰然碎裂。
仙台三层。
贾赦浑身金光大放，气血如龙吟般在经脉中鼓荡。他一步踏入光柱之中，身形在光芒中急剧变淡，下一瞬间便从石门前消失不见。
灰袍老者从神魂震荡中回过神来时，石门前已经空无一人。石门重新合拢，封印纹路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人打开过。老者面色铁青地望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传送……他居然在碎片的拼合中触发了传送……”他喃喃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与深深的忌惮，“古皇的传承……竟是真的。”
远处，落星原的夜色中，一道金色流光以极快的速度划破天际，向东南方向坠去。
贾赦在光柱中感觉到一种熟悉的空间挤压感，与他在古皇城传送塔中体验过的如出一辙。他稳住身形，将五枚碎片重新收好，等待落地。片刻后，光柱消散，他双脚落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四周是茂密的森林，空气湿润清新，远处有一条溪流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他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他并不慌张——五枚碎片到手、修为突破仙台三层、古皇炼神诀第五层在望，这一趟铁脊堡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他选了一棵大树靠坐在树根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星空。月亮从云层后露出一角，将清辉洒满林间。
“落星原这边的事算告一段落了。”他低声自语，“接下来，该往北境走一趟了。第六枚被黑角提前取走，说明他们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更广。再不动身，剩下的碎片只怕都会被人捷足先登。”
他闭目调息了片刻，感受了一下仙台三层的新力量在经脉中流转的节奏，然后站起身，辨明方向后朝森林外走去。
林间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伴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在夜色中留下一条细长而坚定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