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没有沿着来时的路规规矩矩地走。
他从祭坛离开后，便以全力奔行，气血灌注双腿将速度催到极致。冻原上的寒风被他甩在身后，脚下冰层被碾碎飞溅如碎玉。半日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了不到两个时辰便走完，老胡那座冒着炊烟的石屋从视野中擦过时，他没有停步，只在心中默念了一声“多谢”。
越过百妖山脉北端山口时天色正暗，他找到一处避风的岩缝稍作休整，取出五枚碎片感应第六枚的方位。圆盘上的金光在夜色中格外明亮，那股牵引力指向西南偏南方向，位置与他离开祭坛时相比已经向南移动了一大段距离——黑角的主力队伍确实在全力赶路。
“他们应该在百妖山脉中段，迷瘴沼泽附近。”贾赦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如果我全速追，天亮前应该能在沼泽南端追上他们。”
他服下一枚回元丹补充消耗，重新上路。穿过百妖山脉夜间是最危险的，林中妖兽活动频繁，但贾赦此时顾不上去绕路了。他以气血护住体表，提着重刀在狭窄的山道上疾行，遇到拦路的妖兽便一刀劈开，既不恋战也不绕道，以最快的速度直线推进。
夜半时分他过了迷瘴沼泽北端，进入沼泽内部时那股对神识的压制感再次涌来。但他之前在沼泽中已经走过一次，对路线的记忆足够清晰，加上五枚碎片的牵引之力在近距离内变得更加精确，他不需要依赖神识也能感知到前方的方向。
将近天亮时，他终于感知到了那支队伍的气息。五枚碎片的圆盘在他怀中轻微震颤，第六枚碎片就在前方不到十里的位置。他的神识虽然被沼泽压制得不太清晰，但已经能够捕捉到七八道生命波动，其中一道气息格外强横——仙台八层巅峰，比铁脊堡那个刀疤脸还要强出一线。
贾赦放慢了速度，压低身形，贴着沼泽边缘的一丛低矮灌木向前靠近。前方不远处的路边有一片干燥的平地，五六个人正在那里歇脚，身旁有两只疲惫的铁蹄兽伏在地上喘气。他认出了其中几人身上的黑色斗篷——确实是黑角的人。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左臂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布，布面隐约可见血渍渗出，正是老胡口中那个取了碎片负伤归来的首领。
贾赦停在百丈外的一块大石后面，仔细观察。那支队伍状态不算好——首领负伤，其余几人也面露疲态，显然在冰川中的那一趟损失不小。他们正在喝水吃干粮，铁蹄兽的鞍侧挂着一只长条形的铁匣，与他在铁脊堡侧门前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碎片就在那个铁匣里。
贾赦盘算着出手的时机。对方人数虽多，但状态疲惫，首领又伤了左臂，战力势必打了折扣。但他自己从落星原一路追到寒渊再追回百妖山脉，途中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气血也消耗了大半。现在冲出去硬拼，胜负难料。
他决定先恢复一些气血再动手。默默退后数丈，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盘膝而坐，运转元始经通神篇将金色湖泊中沉寂的能量缓缓激活。约莫一炷香后，丹田中的金光重新充盈起来，金色小龙昂首游动，鳞片间的电弧噼啪作响。
就在他准备起身突袭时，忽然感知到前方队伍中那首领猛然站了起来，目光如电般扫向他所在的方向——被发现了。
“什么人？”首领的声音低沉有力，“出来。”
贾赦没有犹豫，从灌木丛后大步走出。陨铁重刀扛在肩上，暗红光泽在晨光中微微明灭，他面色平静地走向那支队伍：“我来拿一件东西。你们从寒渊冰川带出来的那枚碎片，是我在找的。”
首领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哼了一声：“落星原那边传信过来说有个散修在追碎片，就是你？能从铁脊堡拿走五枚碎片还活着出来的人，确实有点门道。不过你追到这儿来，未免太不把我们黑角放在眼里。”
“东西本来就不是你们的。”贾赦语气平淡，“寒渊冰川的祭坛碑文上写得清楚——持九龙鳞者可借帝息开门。你们空手而去，强取碎片，已经坏了规矩。”
首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没有料到贾赦竟然去过祭坛看到了碑文。他沉默了两息，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刃上泛着一层冰蓝色的寒光，显然是北境特产的寒铁法器：“废话少说，想要碎片，凭本事来拿。”
他踏前一步，长刀横劈而出，刀势中挟着一股冰寒刺骨的刀气，沿途的地面被冻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贾赦挥刀格挡，两刀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虎口微麻。对方虽然左臂有伤，但右臂的力量依然比他高出不少。
但贾赦不是来硬拼力量的。他识海中的金色小人瞬间调动起四根神念细针——古皇炼神诀第四层修炼至今，他已经可以勉强维持两个三角阵交替运转。四根细针两两成组，分别在陨铁重刀上和左臂护盾上凝聚出神魂共鸣层。
重刀上的共鸣层使刀身重量瞬间加倍，劈砍时带出的惯性远胜寻常一刀；左臂上的共鸣层则形成一面无形的神魂盾牌，能抵御寒冰刀气的侵蚀。他身形一晃，以游龙步侧向滑出两步，陨铁重刀借着共鸣的力量兜头劈下，刀风比先前沉重了数倍。
首领抬刀格挡，两刀再次相撞时爆出一圈气浪，他脚下的地面龟裂开来，左臂上的伤口被震得渗出血来。他面色阴沉，显然没料到贾赦竟然还有增幅刀势的秘法。他反手一抽长刀，刀身上的冰蓝寒光骤然暴涨，一层厚重的冰甲覆盖了他半边身躯，将伤口牢牢护住。
“冰甲护体，寒渊冰川里学的？”贾赦笑了一声，“看来你在祭坛上吃的亏确实不小。”
首领面色更寒，不再答话，长刀连劈三记，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重。贾赦以游龙步闪避格挡，将陨铁重刀上的神魂共鸣层不断加厚，同时暗中凝聚出一根单独的神念细针，从侧面无声无息地刺向首领的太阳穴。
细针穿过冰甲的间隙，在接触到首领皮肤的一瞬间，他身形猛地一晃，握刀的手一松，长刀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那一针伤到了神魂。虽然以他的修为不至于被一击击溃，但那一瞬间的眩晕已经足够致命。
贾赦抓住这个间隙，陨铁重刀裹挟着四根细针的全部共鸣之力，一记横扫精准地劈在首领手中长刀的刀格处。巨大的冲击力将长刀从首领手中震飞，盘旋着插入数丈外的冻土之中。首领向后踉跄了两步，面色苍白，右臂微微颤抖。
“住手！”旁边几个黑角修士同时拔出兵器，但他们看着首领被空手夺刀的局面，没人敢率先冲上来。
贾赦收刀回鞘，走到那只铁蹄兽鞍侧，伸手摘下那只长条形铁匣。铁匣的封口处锁着一层简单的禁制，他气血一冲便将其震碎，打开匣盖，里面果然安放着第六枚青铜碎片，龙纹的位置恰好补足了他所缺的那一截。
他取出碎片，将它纳入怀中的圆盘之中。六枚碎片拼合在一起，九龙圆盘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拼合处金光流淌得更加顺畅，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圆盘涌入丹田，滋养着那片金色湖泊。古皇炼神诀第六层的口诀也随之灌入识海，他大致扫了一眼——第六层讲的是“神魂化域”，将多道神魂之力外放形成一片领域，领域内的敌人神魂会受到持续压制。
“东西我拿走了。”贾赦将铁匣丢还给那首领，“转告你们黑角的主事人，剩下的碎片我会自己去找。如果再像这次一样半路截胡，我不会客气。”
首领面色铁青，捂着左臂的伤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放什么狠话。贾赦转身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沼泽边缘。
走了数里后，他才将六枚碎片彻底拼合。拼合后的圆盘边缘还缺三块，但整体的金光已经浑然一体，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块温热的玉璧。他感应到圆盘中传来一股模糊的意志，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快了。”他低声自语，“还剩三枚。”
他抬头看向远方。百妖山脉的晨光正在越过东面的山脊，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洒向连绵的山林。他迈步朝山脉东侧走去——下一枚碎片的标注点，在北斗星域的极东之地，一片被称作“天断海”的浩瀚海域。
他加快了脚步，晨光在他身后铺展成一条漫长的金色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