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萧瑟已经把所有残余的夏天气息带走,此刻距离真正的冬天就只差一场雪了。
“嘶.....这天也太冷了。”
刚下班的王浩波缩了缩脖子,他看着已经没入山峦的太阳,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这狗屎领导催催催催个屁,搞得今天就要完工,这下好了你又加班了。”
他嘟囔着,手里拎着一个工具包,看着眼前因为日落而光线昏暗的靠山小路撇了撇嘴。
“这他么一天天的,这路连个灯都没有,我要是摔坏了我就找那傻b报工伤,谁也别得年终奖了。”
就这样,王浩波背上小包,慢慢沿着这条他已经走了近十年的小路。
呼-----呼----
寒风刺骨在东北是一个很形象的词语,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会被风吹的刀舔一样疼,寒冷沿着毛孔钻进骨头,让人浑身发颤。
王浩波一边走,一边看向周围的小路。
因为冬日而失水枯黄的野草,幽暗的山林在风划过的时候沙啦啦的响,像是某人的低语。
眼前的小路一整个挨在山的边上,路的两边有一些低矮的平房,那些屋子大多荒废,少有几户人家在门口开着一盏不亮的灯。
风一吹,灯就轻轻摇摆,把惨白的白光雾一样洒出去。
王浩波小心的绕过一户人家的灯光。
有的时候没有灯反而没那么吓人。
有了光,事物就有了形状,而光若是不亮,那形状就朦胧,让人辨不清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未知,就是恐惧。
王浩波今天不知为什么,感觉特别不安,手心在现在的温度里莫名其妙的出汗,心率也在加快。
似乎有一种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他这样想着,摸了摸怀里的口袋,掏出了一张卡片。
【繁星】:「紫山鹃」
他微微皱眉,接着昏暗的灯光看了又看,然后把它放回兜里。
他整个人感觉特别不自在一样,扭了扭脖子,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家应该就在这条小路的尽头。
呼----呼---
风一刻不停,吹的王浩波整个人龇牙咧嘴。
风太大了,大的离奇....吹的王浩波浑身发痛。
他看向一旁的平房,试图透过窗户看到那些他认识的人,好进去避一下风。
窗户里面的灯亮着,外面的人很轻松就可以看到。
但是不知为何,今天那些明亮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存在。
桌子上摆着的一些腐烂的肉看起来很新鲜,地面上的黄绿相间的脓液慢慢外溢,没有什么人的痕迹。
这是违反常理的事情,一般来说,晚上五点半正是大家吃晚饭的时间,应该很热闹才对。
但屋子里确实没人。
一个都没有。
“.....这也太奇怪了.....
得快点走了,今天穿少了,如果没人在家我还这么忙....肯定要冻出问题。”
王浩波缩了缩衣服,他无奈的加大了脚步,在周围逐渐变得更加阴森的小路里加快了步伐。
太阳越坠越低了,再向前人家也越来越少。
灯光越来越稀落。
灯里慢慢向外渗出来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溅起一小滩一小滩的血点,王浩波小心的避开。
王浩波揣着心里的疑惑和那些毛刺刺的恐惧,顶着一阵阵狂暴的冷风向前快步走去。
路很长,而天却短了起来。
一个弯,两个弯。
空无一人的矮房子,山上沙沙作响的,长满虫子肢体的树,昏暗的灯与在风里摇晃的影子。
王浩波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冷风像是死人趴在他的脖子后面吹气,他的耳朵冻的生疼。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周围怪异的要命。
太阳已经只剩最后一丝余晖了,王浩波看去,那最后一缕光芒像是金线一样向天的另一端垂落,变成一条扭转的手臂。
他摇了摇头,看着一旁房屋上垂下来的,散发着腐臭味道的干枯头发眨了眨眼睛。
没有哪里不对。
但他就是觉得特别不安。
不过也没关系了。
再转过一个弯,山脚下就是他的家了。
他的家就在山的下面。他清楚的记得。
所以他大步大步地走动,再由走变成小跑。
“呼哧---呼哧---”
他喘着粗气,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他完全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非常惊慌,像是在发生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样。
冰冷的风刺啦啦地灌进喉管,周围的平房渐渐消失,那些从树缝里面伸出手指的树木开始取代围栏。
“呼哧---呼哧---”
王浩波脸冻得通红,呼吸急促,他大步冲进拐角,绕过那长满了皱纹与烂皮的树丛,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前方!
沙........
一股冰冷的,悠长的山风从面前吹拂而来。
冷意激的王浩波一阵,他终于看清了他的目的地。
那里没有家。
当然了,谁会把家建在山下的路尽头呢?
但是面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恰恰相反,面前的景象非常热闹。
王浩波或许知道之前那些不在家的邻居都在哪了。
此刻,仅仅剩留的日光勉强点亮了他面前的视野。
他看到眼前的荒地里,有很多人。
男女老少....都在这里,穿着那些往日看起来鲜亮,但此刻看上去诡异又老旧的衣服,在这片漆黑山林的山脚下,哀暗的夕阳里,散散落落地静止着。
他们跪着。
他们背对着王浩波跪着。
他们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穿了几十年一样老旧,身形在冷风里面一动不动,像是死了很久一样。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颅,面向眼前低矮的,连绵不绝的小山,把那条上山的小路围的水泄不通。
再远一点的地方,一块无比老旧的木板横亘在已经将光彻底吞没的森林之中。
「距离日落还有2分钟。」
王浩波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看着那毫无规律的跪着的人们,他想要向后退去。
但是……
咚。
一声闷响。
王浩波感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
但他身后本应该没有东西的。
呼……
风就这样从他因为动作扯大了的领口里稀里哗啦的钻了进去,像是谁给他猛地泼了一盆冰水。
但现在他也没有心情去理会了,他慌乱的看向脚下。
那里不知何时,跪下了一个小女孩。
她与别人一样,头颅低垂,衣服老旧,看起来分外诡异。
王浩波刚想要绕开她的时候。
啪!
那女孩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
王浩波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看到对方抬起了头,露出了藏在阴影里面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生长进皮下与脸下面的青紫色树根,眼睛不知为何变成血肉模糊的碎渣,像是眼泪一样淌了下来,血肉流的满脸都是!
下一秒,女孩猛地开口。
“太阳下山了!!!!!”
那声音怨毒而恐怖,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这样尖叫嘶吼,此刻,漫山遍野的,所有的跪着的人都尖叫起来!!
“太阳下山了!!!!!!!”
一种极端的恐惧瞬间占据了王浩波的脑海,他因为剧烈的恐惧而感到晕眩与恶心。
他想吐,但他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沿着他的血管生长。
剧痛让他整个人不自觉的跪倒在地。
然后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抚摸一样触碰了他的膝盖。
下一瞬,他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
「某一天,某一人,经历了某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