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触碰到的那一瞬——
轰。
一股汹涌的意识流顺着须尖涌入白袅的大脑。
那意识没有恶意，却来势汹汹，像决堤的洪水般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
起先，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之后黑暗里亮起无数双眼睛。
「别吃参……别吃参……」
然后——
眼睛同时停住。
各种形状怪异的凶兽一只接一只，转身离开。
「参……参活下来了？」
人参须从裂缝里探出来。凶兽群已经走远了，只有几只还趴在远处，像是在……守护？
「它们为什么不吃参？」
小人参不懂。
它只知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凶兽伤害过它。
不仅如此，那些凶兽还会给它带来食物，一些矿石碎屑、几滴不知从何处收集来的露水。
「参……参谢谢你们。」
它用须须按在凶兽的头顶。
「舒服吗？」
“咔咔。”
舒服。
小人参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能力。
它只知道，只要它这样做，那些凶兽就不会伤害它。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凶兽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些老死了，有些被更强的凶兽取代了，有些离开了这片裂谷，再也没有回来。
但新来的凶兽同样不会伤害它。
同样会带来食物。
同样会在它的须须按压下，发出满足的低鸣。
画面加速。
无数张凶兽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无数双眼睛从猩红变得平和，无数只凶兽在它的须须下低头。
「让参跟着你吧。」
声音变了。
「参会很乖的。」
「参不会给你添麻烦。」
「参要回报你。」
一遍，十遍，百遍……嘈杂的指令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
“嘶~”白袅的额头沁出汗珠。
「让参跟着你吧……」
又来。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带它走”，好像这个想法本来就是白袅自己的。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汗水从发根渗出，顺着发丝往下淌。
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她的想法。
「让参跟着你。」
……
“够了！”白袅猛地掐断联系。
指令的压制性太强了，即便没有攻击性，也让她的大脑远超负荷。
“嘶——！”
皎皎第一时间护到白袅身前。
墨墨的动作更快。暗影凝聚在翅尖，它一翅膀将小人参扇飞出去。
“吼！”
小人参在沙地上滚了几圈。它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白袅的模样，整根参都呆住了：“参、参不是故意的！参不知道会这样！”
它跌跌撞撞地往白袅的方向跑，又被墨墨一翅膀拦住。
“参只是想让恩人知道参没有说谎！参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小人参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对不起……”
白袅调动精神力，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她摸了摸皎皎的脖子。
“我没事。”
“嘶？”皎皎回头，龙眼里还带着警惕。
“真的。”白袅直起身，理了理头发，“这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测。”
“嘶？”
什么猜测？
白袅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小人参面前，蹲下来。
小人参还蜷在沙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
“别怕。”白袅用手在它头顶上按了一下，“我没怪你。”
小人参松开须须。
“恩人……”
“你刚才让我看到的那些，是真的吗？”
“嗯。”小人参点头，“参不敢骗恩人。”
白袅收回手，靠在皎皎的翅根上。
“四叔给我的一本书里记载过。精神系兽宠将自身能力掌握到一定程度后，可以控制其他生物的意识。”
“那些凶兽，根本就不是留着小人参给自己治脑子。”
“吼？”墨墨的瞳孔缩了缩。
不是治脑子，那是什么？
“是小人参控制了它们的意识。”白袅的视线落在那抹嫩黄上，“让它们在潜意识里觉得，小人参能让它们舒服。这样它们就不会伤害它，还会保护它。”
皎皎的翼膜收拢了些：“嘶……”
原来是这样。
“是啊。”
从下面那些凶兽的数量来看，这株人参至少活了上千年了。它对精神力的掌控程度……”白袅顿了顿，“恐怕已经到了神级以上。”
“嘶！”
皎皎的翼膜重新展开，挡在白袅和小人参之间。
它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不用担心。”白袅拍了拍皎皎的脖子，“从它刚才的反应来看，它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控制别人的意识。它对那些凶兽做的事，只是潜意识里为了活下来罢了。”
“吼……”
墨墨的视线落在那株还在发抖的小东西上。
不知道？
白袅伸出手，把小人参从沙地上托起来。小家伙蜷在她掌心里。
“你知道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吗？”
小人参摇头：“参……参不知道。参想让恩人舒服……”
墨墨：嘿！我这个暴脾气！
它的翅膀再次扬起，暗影在脚下凝聚，龙眼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吼——！”
你不知道？就是你，差点让主人跟我们失去联系！
翅尖裹挟着劲风，朝着白袅掌心的小人参横扫过去。
“墨墨。”
墨墨的动作顿在半空。
“参、参不知道会这样，参真的不知道。”
白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你真的想让我带你一起走？”
小人参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参……参可以吗？”
“可以。”
小人参僵住。
“但有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小人参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些力气，“恩人说什么参都答应！参会很乖的！不捣乱！不添麻烦！”
白袅看着它。
“从今以后，你都要听我的。”
“参愿意！参愿意！”小人参几乎是从她掌心里弹起来的，几根须须在空中胡乱挥舞，“参刚才都要自责死了！要是害了恩人，参就是恩将仇报！那参还不如被那些凶兽吃掉！”
白袅弯了弯嘴角。
她把小人参托到眼前，仔细打量着这个意外收获。
千年人参，对精神力的掌控达到神级……
白捡一个宝。
“行。”她把它放在肩膀上，“那就跟着吧。”
“参、参谢谢恩人！”
“参一定好好听话！参不会让恩人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