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彻底安静了。
壁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影鸦。”沈真元先开了口，“我也有所感觉。”
白袅的视线移向他。沈真元从窗边走过来，在墙上补了几笔。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线条干脆利落。
“近期，各地相继出现的的兽潮不是偶然。从风城，到漠省，再到花冕城，影鸦在下一盘大棋。我同意白袅说的，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那扇门。”
“门后面到底有什么？”李皓轩放下早已凉透的茶，“值得他们折腾这么多年？”
“不确定。”沈真元把电子笔放下，“但能让一个组织经营几十年，不惜跨国渗透、活体实验、暗杀高级御兽师也要打开的东西……不会简单。”
白袅靠在沙发里，视线从墙上那张脉络图移到几个人的脸上。
苏婉听得入神，乔冉抱着画，嘴唇抿得紧紧的。
沈真元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李皓轩则双手撑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林薇……她低着头，刘海遮着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影鸦的事，我会继续跟下去。”白袅声音不高，每个字却能确保在场的人全部听清楚，“今天之所以把这些告诉你们，是因为接下来我做的事可能会越来越危险。你们要是觉得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不怪你们。”
“袅姐！”李皓轩猛地抬起头。
白袅抬手制止他：“听我说完。影鸦不是普通的对手，他们的势力遍布全国，甚至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我们身边。跟着我查这件事，意味着你们自己，还有你们的家人，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所以……”她顿了顿，“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站起来，走出这个房间，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听到。我们还是朋友，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没有人动。
李皓轩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苏婉把手覆在乔冉手背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沈真元靠在窗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视线一直落在白袅脸上。
林薇还是低着头。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两分钟，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既然选了追随，就没打算轻易改变。”沈真元第一个开口，“况且影鸦的事，我早就介入了。”
白袅看了他一眼。
沈真元迎着她的目光：“你忘了我爷爷是做什么的？他那边有些资料，跟你说的这些能对上。回头我整理出来发给你。”
白袅点了点头。
沈真元做事一向有分寸，他说留下，看来是早就考虑好的。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乔冉竟然第二个开口了。
“袅姐。”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没有图景，不能契约兽宠，战斗也帮不上忙。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我是跟你认识最早的人。从初中开始，就是你罩着我。现在你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我不可能当作没听到。”
她把怀里的画抱得更紧些。
“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可以帮你们整理资料、照顾受伤的兽宠、跑腿买东西……袅姐，你别赶我走。”
白袅看着她。
乔冉的眼泪圈在眼眶里，怎么也掉不下来。
她在等她回答。
她害怕她丢下她……
“……行。”过了好一会儿，白袅才说出这个字。
乔冉是普通人，她本不想让她陷入这件事的。
可她……
苏婉拍了拍乔冉的手背，然后抬起头：“袅袅，这些事信息量太大了，我刚才只是用了点时间消化。我不会走的。”
她看了一眼白凛，又看了一眼白袅。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我觉得你只是天赋好，比我们强一点。后来跟你一起训练，一起比赛，我才知道你不是强一点，你是强很多。再后来……”
她苦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些。总之，你做的事虽然危险，但我相信你的判断。你要跟，我就跟你跟。”
李皓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袅姐，你早说啊！”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又坐回去。
“打击黑暗势力！这可是我李皓轩从小的梦想！从小！我爸我妈我爷爷我奶奶我姥爷我姥姥都知道！”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得惊人：“更别说对手还是太阳国的人！我直接把他们揍得连自己孙子都不认识！”
苏婉被他这一嗓子喊得破涕为笑：“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李皓轩瞪大眼睛，“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袅姐你信我，这事儿我跟你干定了！”
白袅嘴角弯了一下，视线移到最后一个人身上。
林薇还低着头。
“林薇。”李皓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跟太阳国干啊！多么荣耀族谱的事！你知道我爸要是知道我能跟太阳国的组织正面交锋，他得高兴成什么样吗？”
林薇没动。
“林薇？”苏婉也侧过身，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薇薇？”
白袅看着她低垂的头，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已经做好林薇会站起来的准备了。林薇天资不错，家境也好，没必要跟着她冒这种风险。
“林薇，你要是……”
“袅姐。”林薇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流泪，而是整张脸都湿透了，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袅姐……”林薇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承受了多少。”
白袅的话卡在嗓子里。
其他人的动作也停了。
林薇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响。她走到白袅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漠省，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每次联系你，你都说在训练。还有你母亲的事……”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你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你……你才多大啊。”
白袅低头看着林薇。
那双红透了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心疼，是那种看到她受伤自己也跟着疼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