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我只是有些惊讶。”老师堪堪回神，勉强从震惊中拉回自己的思路，“那方便问一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嗯……”江许认真思考片刻，“不知道。”
“那他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呢？”
“几个月前？”江许这个倒是还记得，“那段时间，他死……重伤，刚刚痊愈，很没有安全感。”
老师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那您是怎么拒绝他的呢？”
“……”
在老师疑惑的视线下，江许莫名有些心虚起来，她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我和他说这不对。”
“嗯，他是什么反应？”
“他很乖，他一直乖乖的，很可爱。我一说他就没有再说想要了。就是眼睛会变得很可怜……”
“变得可怜？”老师重复一遍，敏锐地察觉到了江许话里没有被逾矩的请求所冒犯的愤怒，也没有对孩子走上歪路的痛心，只有满心的怜爱和宠溺。
“嗯嗯。”江许点头，“很可怜很可爱。”
“所以您是怎么安抚他的情绪的呢？”
“我答应他了。”
“……”
笔尖在白纸上划出一条黑线，老师微微吸了一口气，“答应他……什么？”
“亲嘴。”江许很忧愁，“他好可怜。”
她是好人，好妈妈，她拒绝不了。
对于这种类型的漂亮小可怜，她从来都拒绝不了，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更何况江聆许还是她从小养到大的小可怜呢，那就更加拒绝不了了。
“……”
老师已经震惊到失语了。
他现在觉得他为江许制作的那几份教学计划未必派不上用场。
他觉得这对母子都挺需要教育的。
这位救世主比他预想中的还要纯粹懵懂许多，老师忧心忡忡，决心一定要把救世主引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于是他主动向江许提出建议，下午给江聆许上课，晚上时则给江许上课。
“为什么我也要上？”江许有些纳闷，“我哪里不对吗？”
老师的语气很严肃，“一位母亲，是不应该答应孩子过于亲密的接触请求的。”
“……哦。”
但是江许不上。
她已经有老师了。
而且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不对，她不是还偷偷摸摸地藏着掩着了吗。
她只是很单纯地无法拒绝貌美柔弱的小可怜，更加拒绝不了貌美柔软小可怜的她的孩子。
“抱歉，虽然可能会有些冒犯，但是，”老师语气委婉，“我还是觉得您或许需要一些人类社会的道德教育。”
“我有老师教我这个。”
“老师，应该不用只拘泥于一位，对吧？”
江许思考一会儿，却还是摇头，“不。就要一个。”
她的语气很认真的：“唯一很重要的。”
“……好的。我尊重您的决定。那么接下来让我们商量一下孩子未来这段时间的课程安排如何？”
“你自己决定就行。”反正她也不了解，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吧。
就这样，江聆许的课程教育被提上了日程，每天的三点到四点是他的课堂时间，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和江许短暂地分开。
江许有问过江聆许，老师上课教了什么。
“教……一个人类如何作为一名好人在社会上生存。”
江聆许躺在妈妈的身侧，手指轻轻拨弄着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怎么了妈妈？突然问这个。”
江许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躺着，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那你认识到你的错误了吗？”
“嗯？”男少年表情茫然，“我有什么错？”
好吧，看来是没有认识到。
那个老师还没有上到这里吗？江许不太在意地打了个哈欠，没有望见江聆许嘴角微微向下的弧度。
老师其实已经和他说过了，说他不应该对妈妈做这种事情。
可是，他又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想和妈妈永远在一起、成为最最亲密的人而已。
江聆许毫无反省地厌烦着那个长相很不错的老师，讨厌他总会在晚上去找妈妈，说着商量进度，其实眼睛总是黏在妈妈的身上。
讨厌死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和江许说了，他从没有在江许面前掩饰过他的想法。
“我讨厌那个老师。”
“为什么？”
“他总是盯着妈妈看。”
“这个是礼貌，”江许纠正他，“和人说话时要看着对方，这个是礼貌。”
“噢……”
才不是呢。妈妈是笨蛋，妈妈看不出来老师眼睛里的是什么。
崇拜，敬佩，还有许多的和乔昔眼里一样的东西。
是爱慕。
好讨厌。
江聆许抱住江许，把脸埋进她的怀里，声音闷闷：“他喜欢你。”
“嗯？有吗？”
“有的。”
“嗯……”
江许沉吟一会儿，江聆许抬头一看，在她神情寡淡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思量和考虑。
“……妈妈在想什么！”他腾一下坐了起来，不可置信，“妈妈在考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吗？”
可是妈妈才和他认识多少天啊！为什么会这么轻率地考虑这种问题！
妈妈好花心！
“你怎么知道。”江许没有意会到他的抗拒，反而为他对自己的了解竖了一个大拇指，“好聪明。”
“……”
江聆许一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什么妈妈要考虑这个？妈妈喜欢他吗？”
“还好吧。”
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
老师其实长得很不错的，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感情史很干净呢。
“没有和人上过床，没有结婚，没有未婚妻，”江许掰着手指头数，“没有女朋友，没有谈过恋爱，没有暗恋对象。”
“……妈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江许也坐了起来，盘腿坐着，手肘抵着膝盖，手掌撑着自己的脑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
江聆许抿了抿唇，脸上带着几分郁气，“那，如果他真的和妈妈提出了在一起的请求，妈妈会答应吗？”
“会吧。”江许道，冠冕堂皇地开口：“我是好人，我拒绝不了的。”
其实主要是身边只有一个乔昔她有些玩腻了。但是自诩为好人的江许是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不然岂不是显得她很花心吗？
是他们自己凑上来求她的嘛。
江聆许望着江许纯然无辜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