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婉柔突然出声，打破了病房里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这位身材爆炸的医疗首座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这样的惩罚，未免太过严重！”
苏婉柔咬着下唇，平日里温婉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司主大人，他们只是犯了点错。年少气盛，心思不纯，教训一顿也就是了。何至于直接开除？”“更不要谈几人现在如此模样！”
她越说声音越大，伸出葱白的手指，直接指向了坐在门口的苏离。
“若真要算起来，这位苏巡察使把同僚打成这副生不如死的惨状，难道就不算防卫过当吗！”
“他下手如此阴毒，直接毁了两名天才的根基，这岂是一句正当防卫就能揭过的？”
苏婉柔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寒烟，眼神里带着求同存异的期盼。
“方督察，您也能理解的吧？”
“您花费了那么多药材，倾注了那么多精力去培养的四人小队，如今只是因为一次冲动，就被打成这样，甚至余生下来的光明仕途都要为此葬送。”
“道理不是这么讲的！监察司不能因为一个新人的实力，就无视了规矩和人情！”
病房内鸦雀无声。
堂堂一个小医师，现在居然敢挺直腰板，当众质问真仙境的司主，甚至还要拉着南都的实权督察下水。
方寒烟完全共情不了一点。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扯进去，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孩子傻逼吧。
就在几分钟前，她情绪上头的时候，或许还会觉得苏婉柔这番话有几分道理，心中会被勾起几分火气。
但现在，她只觉得苏婉柔是个纯种傻子。
tmd，她现在肠子都要悔青了。
苏离不仅帮了她大忙，还替她挡过杜诺娜的致命一击。
这种底蕴深不可测、天赋更是妖孽到能让司主亲自低头拉拢的真龙天子，自己刚刚竟然脑子抽风，差点为了四个被废掉的蠢货去得罪他！
一旦苏离因此记恨上她，她在南都监察司的好日子就真到头了。
正愁怎么挽回在苏离心里的形象。
这蠢女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于是乎。
没等殳霁微开口，方寒烟眼神便骤然一冷，一步大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大病房内炸开。
苏婉柔那张白皙的脸蛋瞬间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撞在了旁边的药柜上。
哗啦啦——
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闭嘴！”
方寒烟眼神冰寒，毫无平日里和僚机探讨案情的温和，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杀气自眼间喷薄而出。
“妇人之仁，你懂什么！”
她指着倒在地上的苏婉柔，厉声呵斥。
“苏小友乃是潜力无限的绝世天骄！是我们南都监察司的未来！”
“他这种真龙天子，岂是你这种小小医师能随便揣测的！”
门口的苏离眉头微挑，倒是有些讶异。
这女人是在这儿给他演京剧变脸呢？一会来一套的。
苏婉柔则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
她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委屈的泪水在打转。
巨大的欧派因为急促的呼吸一阵乱颤。
“方督察……我，我这是在为您说话啊！”
苏婉柔带着哭腔，满眼不甘。
“我说的都是实话！那四人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此！更何况……更何况那苏离他身上连一块油皮都没破，他根本就没受伤啊！”
方寒烟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话音未落。
她反手握住腰间红缨枪的长柄，猛地一抡。
砰！
枪杆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苏婉柔的膝盖弯上。
“啊呀——！！！”
苏婉柔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双膝重重砸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直接被砸得跪倒在地。
“你什么你！”
方寒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冰冷。
“听不懂人话吗？”
“苏巡察使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就是把这四个人当场剁碎了喂狗，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暗中下毒手，技不如人被废，这是活该！”
“这四个废物心思不正，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按照你的强盗逻辑，他们现在既然没死，还有一口气在，那苏巡察使不也是手下留情了吗！”
这一顿连珠炮般的怒骂，直接把苏婉柔怼得哑口无言。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心中的酸楚与委屈几乎要将她淹没。
“……”
她明明只是在主持公道，为什么所有人都用这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再说了，那能一样吗……
不远处的曲半夏实在不忍心看她这副模样。
她强忍着断腿的剧痛，拖着残废的身子爬了过去，一把抱住苏婉柔的手臂。
“苏姐姐……别这样了……”
曲半夏泪如雨下，声音颤抖。
“我们认罚，我们受罚就是了。别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我们有如今的修为基础，就算被开除，去了中域外面也能活下去，不用为我们担心了。”
……
全程，殳霁微站在一旁。
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从头到尾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但她的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她当然知道方寒烟突然唱这出戏想干什么。
殳霁微不仅不反感，反而有些欣慰。
方寒烟如今已经是即将步入仙级战力的高阶督察，虽说这种成就放眼整个中域不算什么，但单拿南都监察司这个地方来说，已经够称得上一句“地位不容小觑。”这样的存在能够想通自然是最好的。
相反的。
如果对方真的因为今天的事情钻了牛角尖，非要跟苏离这种级别的天骄过不去，那才是南都监察司真正的损失。
西庭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星元剑阁的事情已经引起了不小的波动，妖都那边这几天似乎又送了不少天骄进入西庭监察司培养……
想着这如此种种，殳霁微心中难免有些忧愁。
现在的南都，急需苏离这样一柄能撕裂一切规则的绝世凶刃。
苏离和方寒烟。
无论失去哪一个，都是现在的南都监察司无法接受的。
好在，方寒烟足够聪明，也拉得下脸。刚刚这番作秀，多多少少应该能博回这少年几分好感。
念及此处，殳霁微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清冷道：
“行了。”
殳霁微看都没看地上的几人一眼。
“别在这里耗时间了。”
“南都监察司的规定不是儿戏。既然处理结果已经定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督察，你随后派人盯着，天亮之前，把他们的编制抹掉，扔出内城。随后再安排一些人手和住处，跟随其贴身照顾便是。”
“都散了吧。”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苏离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巡察使，方督察。”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顶层密室。”
苏离站起身，将手里的短刀随手一抛，精准地扎进旁边的木桌里。
他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衣角。
“走吧。刚好我也看累了。”
三人鱼贯而出。
走廊上，方寒烟落后苏离半个身位，偷偷打量着少年的侧脸：“……”
见对方神色如常，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在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随着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
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殳霁微转过身，随手抛出一张隔音符，将整个房间封锁。
她脸上的冷漠渐渐退去。
“今天把你们叫来，不为别的。”
殳霁微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玉简。
“西庭那边，有大动作了。”
她看向苏离，眼神中透着几分期待。
“苏离，你这两日废掉星元剑阁弟子的事情，西庭监察司已经收到了风声。”
“对方坐拥几位拥有天眼的大妖，想必已经开始推算关于你的事情了。”
殳霁微轻叹一声。
“这几日，妖都秘密护送了三名带着上古血脉的天骄，直接空降西庭监察司。”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冲着南都来的。”
方寒烟脸色一变。
又是妖都天骄，又是上古血脉，这……
苏离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以呢？”
“你是想让我去把他们一起宰了，还是打算让我现在就去把西庭的监察司给拆了？”
殳霁微看着他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细微的笑意。
“都有。”
她将绝密玉简推到苏离面前。
“我想让你，直接担任督察一职，以南都监察司的名义，去一趟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