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策马上前,压低声音。
“大帅,弟兄们都在猜,咱们这趟出城,到底是打北平,还是打诸葛亮?”
徐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李文忠犹豫了一瞬。
“末将猜……是打北平。李靖在城里蹲着,兵不过四万,粮不过半月。咱们六万人压过去,他撑不住。”
徐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转过身,面对六万将士。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本帅今日只说一句话——此次出兵,唯一的目的,就是把诸葛亮跟李靖,全钉死在北平!”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嗡嗡的议论声从各个方阵中涌起来。
李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帅,不打北平?”
“打!”徐达的声音沉了下去,“可打北平是假的,拖住他们才是真的!”
他的手指朝北方一指。
“诸葛亮五万人,李靖四万人。这两人加起来九万,是咱们大明北线最大的威胁!”
“只要他们待在北平不动,草原上的骑兵就能放手南下!”
“他们若回援,咱们就咬住他们的尾巴,让他们走不利索!”
李文忠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草原……骑兵成了?”
徐达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成了。”
两个字,像两块铁锭砸进深水。
李文忠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二十三万?”
“二十三万。”
校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那些校尉和士卒们相互看着,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眶开始发红。
徐达抬起右手。
校场瞬间安静。
“本帅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北平丢了,通州丢了,大名府丢了,济南丢了。咱们大明,被人从北往南撵着打,撵了整整三年。”
他顿了一下。
“这三年,咱们死了多少人?沐英死了,冯胜死了,傅友德死了。几十万儿郎,埋在了北方的冻土里。”
校场上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肩膀在抖。
“可今天——”徐达的声音猛地高了几分,像一道惊雷落在旷野上,“轮到咱们了!”
“永乐陛下跟蓝玉在草原上练了三年兵,练出了二十三万铁骑!个个能骑射,个个配新式火铳!”
“李善长在草原上屯了三年的粮,肉干堆了三个大仓!”
“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的手指朝北平方向重重一指。
“把诸葛亮跟李靖,钉死在北平城下!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大明的铁骑,踏碎他们的老窝!”
六万人同时怒吼。
“钉死他们!”
“钉死他们!”
“钉死他们!”
李文忠攥着缰绳,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大帅,末将明白了。咱们这六万人,是饵。”
徐达转过头,看着他。
“对。饵。”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可咱们这个饵,得够硬。硬到诸葛亮跟李靖,不敢一口吞下去。”
“硬到他们只能看着咱们,动不了别的心思。”
李文忠重重点头,拨转马头,朝前军方向冲去。
徐达重新望向北方。
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下,是北平,是通州,是丢了三年的大明北线。
他的手指在缰绳上缓缓收拢。
“三弟。”
朱元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这一仗,咱把家底全押上了。你可别让咱输。”
徐达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上位,臣这条命,押上了。”
号角声响起。
六万明军同时动了。
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磕响,像一片正在逼近的闷雷。
日行三十里。
不疾不徐。
草原深处。
朱棣骑一匹枣红色的战马,立于一片枯黄的草坡上。
他的甲胄外面罩着一件明黄色的披风,在寒风中翻卷着,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蓝玉骑一匹黑马,甲胄整齐,面容沉稳。
再往后——
二十万骑兵,列成二十个方阵。
那些骑兵皆穿着黑色的铁甲,甲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沉的光泽。他们骑在马上,腰悬佩刀,背挎火铳,马鞍旁挂着弓弩和箭囊。
马匹打着响鼻,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二十万匹马同时喘气,那声音像一片正在涨潮的海水,沉闷而浩大。
朱棣抬起右手。
二十万人同时安静。
连马都不嘶鸣了。
“将士们!”
朱棣的声音在草原上炸开,被北风削去了一半,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劈斧砍。
“三年前,父皇把咱们扔在这片草原上,让咱们练。”
“三年,咱们吃了多少苦?”
他顿了一下。
“可咱们练出来了!”
“二十三万铁骑!个个能骑射,个个配新铳!”
“李善长领着半数工匠,给咱们造了二十八万杆新式火铳,一千二百门虎蹲炮,八百门霹雳炮!”
“草原上三十万匹马,放养了三年,肉干堆了三个大仓!”
他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三年前,父皇跟咱们说——三年后,踏平三国!”
“今天,三年到了!”
朱棣拨转马头,佩刀朝南一指。
“第一刀,砍大唐!”
“第二刀,砍大乾!”
“第三刀,灭秦!”
他的声音猛地高了几分,像一道惊雷劈在草原上。
“寸草不留!”
二十万骑兵同时拔刀。
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像一面正在展开的钢铁墙壁。
“寸草不留!”
那声音从草原上炸开,像二十万头野兽同时嘶吼。
蓝玉策马上前,与朱棣并行。
“陛下,五路兵马已经全部就位。”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本将领五万,走阴山北麓,直插大唐河套。”
“朱能领四万,走雁门关,砸太原。”
“张玉领三万,走太行八陉,切断洛阳跟长安的联系。”
“丘福领四万,走潼关,堵住大唐西逃的路。”
“陛下亲领六万大军,从正面压过去。”
朱棣点了点头。
“大唐的兵力,你们算过了?”
蓝玉翻开手中的簿册。
“算过了。大唐连年征战,损耗数十万兵力才打到咱家门口。长安城里,剩不下五万人。”
“大唐还有几十万兵马,但分布边境各地。”
“他们回援没有咱们跑的快!”
朱棣的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五万。”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高。
“二十三万对五万。”
他偏过头,看着蓝玉。
“你说,大唐能撑几天?”
蓝玉沉默了一瞬。
“末将猜……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