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排行榜都定下来了，还能带变的？”
考场外的小广场上，有人看着巨幅转播屏上突然颠倒的头两把交椅，一脸茫然地嘀咕出声。
他说完还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因为熬夜复习出现了幻觉。
旁边同伴忍不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做题做傻了？排行榜第一时间排出来的，那是交卷速度！可这是学术选拔赛，又不是百米赛跑，影响最终名次的除了速度，难道不看答题准确率吗？”
“呃……对对对，”那学生拍了拍脑门，干笑两声，“下意识带入田径比赛了。那这么说……是刚才拿第一的那个莫里亚蒂被批改试卷的教授们发现了错误，然后扣分了？”
“很有可能啊！”有人立刻附和，“这莫里亚蒂估计是太心急了。上午笔试前几名可都是一题未错的，到了下午这场，估计是后面那个张铭的追得太凶，给他施加的心理压力太大，导致他忙中出错了吧？”
“有道理，搁谁屁股后头贴着个越跑越快的怪物，心里也得发慌不是？”
“欸！！你们快看，有人的最终评分出来了！”
出乎大部分人意料的是，第一个公布综合得分的，并不是刚刚逆袭登顶的张铭，而是被强行挤到第二名的西蒙·莫里亚蒂。
大家虽然搞不懂后台系统的结算逻辑顺序，但这并不妨碍众人带着好奇的心态围观AI给出的评分面板。
【选手：西蒙·莫里亚蒂】
【速度得分：100分】
【答题得分：100分】
面板下方，竞赛AI的评语缓缓滚动： “该选手作答速度很快，推导过程高度契合既有标准数据库，逻辑链路完整无瑕疵。注：答题风格略拘泥于固有框架，缺乏个体发散性思维。”
看完这行评语，广场上原本准备看“答错扣分”好戏的观众们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速度是满分，答题也是满分？连一点错漏都没有，AI还夸他既快又标准？”
人群里几个专门来看西蒙·莫里亚蒂风采的曼大女性粉丝立刻不干了。
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尖声道：“黑幕！这绝对有黑幕！西蒙两项分数全是满分，凭什么莫名其妙把他降到第二名？！”
这尖锐的嗓音一出，周围不少学生跟着小声嘀咕起来。
而隐藏在人群后方，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小弟眼看舆论的火苗被点燃了，立刻扯着嗓子大喊：
“抗议！必须抗议！要求组委会公开后台数据，清查黑幕！”
“对！清查黑幕！还西蒙一个公道！”
有心人的煽风点火加上群体的从众心理，让原本秩序井然的广场瞬间泛起一阵嘈杂的骚动，不少不知情的学生也跟着起哄叫嚷起来。
“吵什么吵！都闭嘴！”
一声宛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突兀地横空炸响！
这嗓门实在太大，穿透力过于惊人，震得近处的几名学生耳朵嗡嗡作响。
全场这股失控的议论声硬生生被这一嗓子给压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昊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叉着腰，那魁梧得宛如塔楼般的身躯耸立在人群中央，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怒视周围。
“第一名的最终综合评分都还没放出来呢，你们在这乱蹦跶个什么劲？”
陈昊一边用余光偷瞄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文字，一边理直气壮地开吼：
“怎么着？合着你们比赛场里那十几位顶尖专家教授还要专业？你们的大脑算力比超级计算中心里的AI还要庞大？”
“别人随便在人堆里扯两句嗓子，你们就跟着后面喊着要闹事？好歹也是世界知名学府的高材生，就这么容易被人带节奏？就这么喜欢被人当枪使？”
不少学生被陈昊这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面红耳赤。
冷静下来一想……
对啊，第一名张铭的分数细则根本还没出来呢！自己刚才到底在跟着瞎起哄个什么劲？
陈昊见这群人被镇住了，继续气定神闲地大声说道：
“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事是保持克制和冷静！等所有的结果全盘公布出来，大家再去分析判断，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黑幕，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忽视的！”
全场鸦雀无声，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陈昊身上。
“我说的——对不对？！”陈昊陡然再次提高了八度音量。
“对！这位同学（壮士）说得有道理！”
“等结果全出来再看！”
好几个清醒过来的学生率先应和出声，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点头。
刚才那股子叫嚷着“黑幕”的喧嚣劲头顿时烟消云散，众人重新老老实实地把目光投向了大屏幕。
陈昊暗暗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大咧咧地重新坐回长椅上。
“哈哈，干得漂亮啊陈大壮！”
手机听筒里传来林悦带着笑意的声音：
“这套词念得挺顺溜嘛。要是你穿越回古希腊，指定能在广场上当个呼风唤雨的演说家。”
古希腊雅典时期的广场民主，本质上就是商讨大事时把公民聚在一起，谁的嗓门大，谁的话更有煽动性，大家就听谁的。
“嘿嘿，妹啊，你可别挖苦我了。”
陈昊压低声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要不是你刚才在微信上打字让我照着念，我这会估计早就跟旁边那几个带节奏的小子真人pK起来了。让我和别人讲道理……那简直就是在为难我胖虎！”
“算你有自知之明~”林悦轻笑了一声。
就在两人打嘴仗的工夫，观众席前排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
“出来了！张铭的最终评分出来了！快看！”
陈昊和林悦瞬间打住话头，陈昊猛地抬头望向屏幕。
【选手：张铭】
【速度得分：98分（耗时仅次于第一名，归入1s~30s区间）】
【答题得分：100】
【创新附加分：+3分】
“这……速度分少了两分，答题分也是满分，可后边这‘创新附加分’是个什么鬼啊？！”
有人忍不住摸着脑门发问。
人群里显然有懂哥，当即站出来科普：
“这都不懂？wYASc的大赛章程里明确写着呢！当参赛选手在作答过程中，展现出超越现存标准答案的卓越学术前瞻性与突破性思维时，现场的教授专家组有权经过集体表决，为其颁发额外附加分！”
“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当然有啊哥们！今天上午笔试的时候，曼大那位‘竞赛终结者’李白不就拿过一次附加分吗？你失忆了？”
“靠！我哪注意得到那个！上午李白的分数本来就是断层第一，多加三分少加三分根本不影响大局！可这下午场……这两分三分的，直接扭转乾坤了啊！”
围观的学生们这才恍然大悟。
竞赛的速度分是随着提交时间差拉长而阶梯式衰减的。
上午的比赛张铭虽然也是第二提交，但和第一名差了至少两分钟，速度分被扣了不少。
而下午这场，张铭和西蒙的提交时间差虽然是1秒，不过被倒霉地归入了1秒到30秒的区间。
因此张铭仅仅只被扣了可怜的2分速度分。
在答题分同为满分的情况下，西蒙靠速度拿到了微弱的领先；但张铭却凭借着横空出世的“+3分创新附加分”，在总分上实现了反超1分的惊天逆转！
看着大屏幕上那极其硬核的规则推演与最终定格的榜首名字，陈昊捏紧了拳头，忍不住对着手机畅快淋漓地感叹道：
“这比赛，太精彩啦！”
……
赛场第一排。
西蒙·莫里亚蒂双眼布满刺眼的红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大屏幕上的那个刺眼的“第二名”。
这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
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整个人从云端狠狠拽下，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泥潭里。
凭什么？！
这板上钉钉的第一名，怎么可能会飞了？！
虽然考场内的个人终端为了防止影响比赛中其他选手的作答，不会显示综合评语，但凭西蒙的智商，他很快猜到那个大一新生绝对是拿到了某种该死的“附加分”！
可即便如此，他内心深处依然死死掐着一缕自欺欺人的侥幸。
说不定是系统出故障了……
说不定，等过几分钟工作人员调试完毕，画面重新刷新之后，自己就会重新回到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第一名位置！
然而，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张铭的名字后方，都出现了确定的总分之后……
这最后一丝幻想，轰然破灭。
他输了。
再次输了。
甚至……是在他使用了极不光彩的手段、提前背下了叔叔拿到的题库与标准答案的前提下，再一次被那个来自栗子大学的大一新生给狠狠踩在了脚下！
这种巨大的讽刺与挫败感，化作一股逆流的血气，直冲他的大脑。
“啪嗒。”
手指剧烈的颤抖，西蒙手中那支精致的电子答题笔不小心滑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声音并不算大。
小莫里亚蒂弯下腰，试图伸手去捡那支笔。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他莫名觉得……周围所有的考生、所有的监考人员，此刻都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实际上，考场里的其他选手此时正埋头死磕自己手里的题目，哪有人去有心思去管他掉不掉笔。
监考人员又不是只监考一个人，四处转悠，自然也懒得看他。
但在精神濒临崩溃的小莫里亚蒂眼中，整个世界都已经扭曲了。
他隐约觉得周围人的目光里充满嘲讽、揶揄，甚至是……怜悯？
他们在怜悯什么？！
怜悯他这个自诩为阿美利卡豪门出来的学术天才，居然连续两场比赛都被无名小卒打得溃不成军？
还是在嘲笑他即便靠着作弊透题，依然保不住第一名的宝座？！
一旦比赛结束，这件事传回家族……
叔叔爱德华·莫里亚蒂那张冰冷无情、对待失败者如同对待垃圾般的脸庞，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西蒙只觉得呼吸骤停，耳边开始幻听出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那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就像是千万只黑色的毒蚂蚁，顺着他的裤腿疯狂向上攀爬，啃噬着他的皮肤与自尊！
他受不了了！
他一秒钟都无法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哗啦——！！”
小莫里亚蒂猛地站起身，剧烈的动作直接将身后的金属椅子带倒，在地板上砸出一声巨响！
没等周围的监考人员反应过来，这个豪门少爷，竟然连比赛结束都等不了，低着头，像受了伤的小动物般拔腿冲出了赛场大门！
这突如其来的“发疯”举动，造成的动静比刚才掉笔大的多。
考场内原本埋头苦干的几十名考生纷纷愕然抬起头，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有人跑了？
几名站立在走道边的监考人员脸色一变，正准备迈开大腿追出去查明情况。
就在这时，坐在最后边的狄金森老教授突然清了清嗓子，用那浑厚洪亮的大嗓门叫住了他们：
“哎呀，算啦算啦！别追啦！”
老教授挥了挥手，语重心长地向监考人员喊道：
“那位是西蒙·莫里亚蒂同学吧？看他这急急忙忙的架势，估计是刚才考试太紧张，实在憋不住尿了！且由他去吧，反正人家这场比赛的成绩都结算完了，不影响什么。”
狄金森教授这嗓门实在太大，虽然是跟着监考人员喊的，但是全场的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很难不相信教授这是故意的。
原本严肃压抑的赛场氛围，瞬间被打破。
不少考生嘴角抽搐，差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更要命的是——
讲台上这戏剧性的一幕，连同老教授那极具穿透力的语音，被考场的高清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并同步直播给了全场的观众们！
可怜的西蒙·莫里亚蒂。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因精神崩溃而选择的逃跑，在老教授的一句“解围”下，拥有了一个响亮的外号——
“尿遁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