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需要理清核心逻辑。”
莫里亚蒂教授转过身去，双手背在身侧，淡然开口，“你能确定，那个叫张什么的学生，在考试中作弊了吗？”
“张铭……”
小莫里亚蒂连忙补上名字，但提及“确定”二字时，他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我……我应该确定。如果他没有提前拿到答案，绝不可能速度这么快！”
虽然他拿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物理证据，但骄傲的内心让他依然很确定自己的结论。
“很好，既然你这么认定了，无论是不是真的，那他就是作弊了。”
莫里亚蒂教授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直接一锤定音地定下了基调，“逻辑的真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立场。我们将全盘以‘张铭作弊’为前提，来展开后续的所有安排。”
说罢，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查一下西蒙那场采访在网络上的舆论情况，尽快汇报给我。”
电话挂断后不久，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
一名浑身上下都透着条理的中年秘书推门走了进来。
“先生，少爷。”
秘书先是恭敬地向两人欠身行礼，随后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
“目前网络上的舆论走势呈现出明显的一边倒倾向。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网民都在指责西蒙少爷缺乏素养、输不起且在血口喷人。”
听到这里，小莫里亚蒂的脸色再次白了几分，十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裤缝。
秘书略一顿挫，继续补充道：“极少数是少爷的拥趸，认为少爷既然敢当众这么说，一定是受到了某种不公正的待遇；另外……还有少数的吃瓜群体认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正在呼吁官方介入调查。”
不管在哪个国家的网络上，永远都不会缺少自诩清醒的中立群体。
“很好。”莫里亚蒂教授听完，嘴角甚至隐隐勾起了一抹弧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站在一旁的小莫里亚蒂懵圈了。
这好在哪了？
好在他们还只是骂我，没骂我家里的祖宗十八代？
“西蒙少爷，”
察觉到少爷那疑惑的眼神，站在一旁的中年秘书主动开口解释道，“先生的意思是，这份数据恰恰证明了网络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只不过是一群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容易被潮流裹挟着前进的乌合之众罢了。”
“这意味着他们很容易被引导与操纵。”
秘书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只要我们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个合理且极具爆点的‘突破口’，这股原本用来攻击我们的舆论狂潮，瞬间就能被我们调转枪头，变成撕裂对手的利刃。”
小莫里亚蒂恍然大悟：“带节奏？！”
莫里亚蒂教授没有理会侄子的惊呼：“给我仔细讲讲这个张……”
“张铭！”
小莫里亚蒂这回接得飞快，赶忙将自己搜集到的情报倾倒出来，“其实我对他的了解也不多，大部分都是手底下的小弟打听来的。他是今年刚入校的大一新生，在生物化学系极具天赋，深受几位教授的赏识……”
说到这里，小莫里亚蒂脑海中突然划过昨天的事情，眼睛猛地一亮！
“对了！叔叔！学校里一直在疯传，说这个张铭……很有可能是那位许令仪教授的远房表弟！”
“嗯？还有这种事？”
莫里亚蒂教授眼睛微微眯起，“你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吗？”
“八九不离十！”
小莫里亚蒂言之凿凿，“学校里一直有这个传言。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小弟昨天亲眼看到，他背着许令仪回家，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女同学！表现得极其亲密！”
莫里亚蒂教授指尖轻叩着自己的下巴，眼神中闪烁着算计。
如果涉及别人，他或许还会怀疑是无稽之谈。
但他对许令仪那个女人还是有些了解——清冷、高傲、对异性一直保持着社交安全距离，几乎从来不给任何人献殷勤的机会。
能让这样一个冰山般的女人心甘情愿地让一个异性背着她走……
这其中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两人是亲密的爱人，要么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呢。
但结合侄子提到的当时旁边还有另一个年轻女学生在……后者的可能性显然呈指数级飙升！
“去官方的数据资料库里核实一下。”莫里亚蒂教授偏过头，向秘书下达指令。
秘书飞快地在加密终端上划动了几下，摇了摇头：“先生，官方的档案里完全没有提及。不过栗子大学的论坛里，确实有一些关于‘许令仪远房表弟’的讨论帖子。”
“这就对了。”
莫里亚蒂教授嘴角泛起的笑意，敲定了心中的判断。
他转过身，对中年秘书下达了指示：
“立刻安排我们控制的团队，去散布舆论——记住，不要傻乎乎地去指责那个张铭作弊，那只会显得我们胡搅蛮缠。”
“我们要重点强调的，是张铭与本次选拔赛批改专家组成员许令仪之间……那‘亲戚关系’！”
这一招极其阴毒！
相较于虚无缥缈的“作弊”控诉，这招明显是更容易引发大众嫉妒心理的大杀器！
一个大一新生，靠着远房表姐在评审组里的特殊地位，不仅拿到了满分，还拿到了“3分创新附加分”……
这样的故事一旦被讲出来，足以引发许多人的不满！
“另外，”莫里亚蒂教授指节轻叩桌面，“帮我约一下选拔赛组委会的那几位老朋友，就说我今晚请他们喝茶。”
“好的。”
“还有……理查德副市长那边，你也试着帮我约一下。”
“明白，先生。”中年秘书眼中闪过光芒，欠身领命。
他发现先生的指示很详细，明显是有教导侄子的意思。
把“舆论、主办方、官方”三步走策略安排完后，莫里亚蒂教授这才将温和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侄子身上。
“至于你，西蒙。”
手掌轻轻按在小莫里亚蒂的头顶，顺了顺他的头发，“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回房间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到最佳，去准备明天的大赛。”
“希望你能从今天的挫折里，真正学到些对你有用的东西。”
“一次两次的失败并不算什么，过程如何光鲜也根本无关紧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笑着站到最后的那个，才是真正的赢家。”
小莫里亚蒂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迷茫与颓丧被狂热所取代，欠身退出了办公室。
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合上，西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几乎是在同时，莫里亚蒂教授脸上的温和与慈爱瞬间消失，变成了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缓缓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曼城繁华的夜景。
他半边脸庞隐没在阴影之中。
局已经布下了。
今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