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凌云的命令下达,第四座营地开始动工了。
主脊那边的雪能埋人,但过渡带这边只到脚踝,影响并不怎么大。
苏成带了三百人先上去,默咄跟着。
两人蹲在台地上合计了一会儿,便把活分了。
那些石柱是天然的挡风墙,一锤子都不用敲。
帐篷全扎在石柱和山脊之间的空地上,用的灰布,跟山体一个颜色。
除此之外,还在石柱外侧垒了道半人高的矮石墙。
扎营的活干了十来天。
台地上能屯三千人了,灰帐藏在石柱和山脊之间。
从西边看过来,是一面完整的石壁。
从东边看是矮山脊。
谁也想不到后面藏着营地。
雄阔海负责从第三营地往这边运物资。
距离并不远,来回也就一天半的路程。
但由于下雪的原因,牦牛蹄子打滑,一不注意,就会滚下去,所以,来回的时间会多出半日。
一路上雄阔海都是骂骂咧咧的,到了把缰绳一摔,说这鬼天气真难伺候。
苏成递了碗热茶,他灌了一口又接着骂,而后继续带人往回赶。
这人嘴上骂得凶,但活却没少干。
......
雪越下越大,主脊那边白茫茫一片,山口全封了。
过渡带这边的雪也不小,但跟主脊比就不算什么了。
牛粪火烧得旺,帐篷里也待得住。
接下来就是等。
......
这一等就是几个月,高原上的冬天很长,从头年入冬一直到来年春末,雪才开始化。
今天化一层,明晚又冻上,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个月,山口的雪才终于薄了一些。
而大军也已经就位,御北军四万,草原兵马五万,洛阳兵一万,共计十万大军。
余下的十余万大军则随王??留守吐谷浑,盯着粮道,压着后方。
......
这一日。
凌云在第三营地的大帐里摊开羊皮地图,众将围了一圈。
程咬金搓着手,嘴里嘟囔着“可算熬到头了”。
李元霸站在凌云身边,歪着脑袋看图上的黑风山口。
凌云点了莫贺真领头,从他麾下挑了二十个吐谷浑士卒,从默咄那边挑了十五个草原兵,又从御北军中挑了十五个,凑成了一支五十人的小队。
血二和血三也编在队中。
这支精锐小队,每个人都是翻山的好手。
有的能在悬崖上攀岩,有的能在雪地里一趴几个时辰不动。
莫贺真接令后,便带着他们去往第四营地,在外围练了好几天,才朝着黑风山口的北侧摸了过去。
......
莫贺真出发后,凌云把程咬金、血一、苏成、雄阔海、伍天锡还有草原各部的骨力赤、古德、乌纥等人都叫到了大帐。
帐中那张羊皮地图还摊在桌上,黑风山口的位置用炭笔圈着。
凌云也不废话,直接开始分派。
“血一。”
血一上前一步。
“你带两千血骑,去黑风山口南侧待命。莫贺真得手之后会放烟讯,得讯后,立刻从窄道穿过去,跟莫贺真会合,绕到当金山口背后。”
血一抱拳:“末将领命。”
“苏成,雄阔海。”
两人同时抱拳。
“你二人带一万兵马去当金山口正面。投石车先架好,不要急着打。等血一和莫贺真从背后动手,你们再从正面压上去。前后夹击,把关墙给本王撕开。”
苏成点头:“末将明白。”
雄阔海咧嘴一笑:“大王放心,弟兄们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下令呢。”
“程咬金,伍天锡,骨力赤,古德,乌纥。”
几人齐齐应声。
“你们几个把主力集结好,等拿下当金山口,便立刻出发。”
程咬金一拍大腿:“好嘞!这几个月可把俺憋坏了,”
骨力赤几人也用力点了点头。
分派完了之后,众人便各自去准备。
......
第二日,黑风山口。
莫贺真、血二、血三已经带着小队摸到了山口北侧,一直等到天黑才行动。
莫贺真在最前头,他对这条窄道太熟了,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坎,哪里能藏人。
崖壁顶部有一点微弱的火光,那是吐蕃弓手点的火盆。
莫贺真眯着眼数了数,随即,朝着血二和血三比了个手势。
而后,血二便带了十五个人从左侧往上攀。
血三带了十五个人从右侧上去。
崖壁虽然陡,但岩石上有不少裂缝可以抓手。
这些人都是挑了又挑的好手,攀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劲。
莫贺真自己则带了剩下的二十人,从中间往上爬。
......
血二第一个翻上崖顶,由于有风嚎的声音,所以,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动静。
接着,血二猫着腰摸到最近的火盆边上,一刀抹了最近一个弓手的脖子,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
旁边几个弓手还没反应过来,血二的人已经围上来了,眨眼间便将他们清理干净。
与此同时,血三也带着人从另一侧摸了上去,同样利索。
接着,两方便同时朝着中间汇合。
这一边,莫贺真也带人翻了上来,由于这个位置没有什么隐藏的地方,所以惊动了这里的弓手。
他们想要抵抗,但为时已晚,血二和血三带人从左右赶到,将他们包了饺子。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崖壁上的三十多个弓手便全被清理干净,一个都没跑掉。
随后,莫贺真在崖顶点了一小堆牛粪火,盖上湿草,白烟升了起来。
接着,又命人下到南侧,把窄道出口的几处障碍清理掉。
.......
血一在山坡上等了已经快两个时辰了,看到那股白烟后,立刻翻身上马,带着两千血骑冲了过来。
由于窄道太窄,只能两骑并行,所以队伍拉得很长,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全部过完。
两方人马碰了头,都没有废话,直接由莫贺真引路,往当金山口的背后摸了过去。
......
当金山口。
苏成和雄阔海的一万兵马已经在关墙正面列好了阵。
投石车架了十几架,石头堆得跟小山似的。
关墙上的吐蕃守军正在换防,看旗号是娘臧古的兵。
娘臧古脾气暴,嗓门大,带兵也严。
关墙上的守军一个个站得笔直,火把排成一条线,照得关墙上下亮如白昼。
雄阔海蹲在投石车后面,眯着眼看着关墙上的火把,嘴里嘟囔:“守得倒是挺严实。”
苏成站在旁边,看了看天色:“血一他们快到了吧?”
雄阔海也抬头看了看天色:“应当差不多了。”
.......
当金山口背后,血一等人已经在莫贺真的带领下,摸到了关墙南侧的一片山坡后面。
这里几乎没有防御,吐蕃人压根没想过敌人会从背后出现。
莫贺真指着关墙南侧的石阶:“从那里上去就是关墙顶部。”
血一点了点头,朝着血二、血三看了一眼,便各自翻身上马,带领一众血骑杀了出去。
关墙上的吐蕃守军听到马蹄声时,血骑已经冲到了石阶下面。
娘臧古得到禀告后,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往南侧跑。
但已经晚了。
关墙南侧的几十个守军,根本就拦不住血一等人的冲锋,只是一眨眼就被冲散了。
随即,莫贺真再次点起了火。
.....
苏成看到了关墙南侧的火光,朝着雄阔海笑了笑:“可以动手了。”
雄阔海哈哈大笑了几声,转身去传令。
很快,投石车齐发,十几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关墙上,砸得墙垛崩裂。
雄阔海扛着钢斧,冲在了最前面。
被前后夹击,关墙上的守军一下子就乱了。
娘臧古提着刀,一边吼着让手下稳住,一边让人往南侧堵。
但堵不住了。
血一等人已经冲了上来。
就这样,在两面夹击之下,当金山口的关墙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拿下了。
娘臧古被几个亲兵拼死护着,从西侧小道跑了。
剩下的守军死的死,降的降。
......
当金山口拿下的消息传回时,程咬金正蹲在一块石头边上啃干粮。
传令兵的声音传过来,人还没跑到跟前,他就把干粮往怀里一揣,噌地站起来,扯着嗓子朝后头喊:“破了破了!都给老子动起来!”
伍天锡在另一边整队,听见程咬金那嗓子,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马。
骨力赤、古德、乌纥也各自拔营。
留守的士卒站在营门口朝他们挥手,有人喊了句“打完了回来喝酒啊”。
程咬金回了一嗓子:“老子喝死你。”
......
另一边,乌力吉山口的守军已经没影儿了。
当金山口失守的消息传过来时,守将只愣了片刻就下令烧掉了隘墙,全军后撤。
不止乌力吉山口,沿途几个小隘口的守军也都跑了。
这些守将不傻,当金山口是最宽最平的隘口,五千精锐都守不住,他们这几个小隘口又拿什么守?
不如把兵力撤回江边,还能跟主力合兵一处。
......
几日后,程咬金等人的大军终于赶到了当金山口。
关墙上下到处是碎石和断箭,守军的尸体已经清走了,降卒被押在关墙东侧的空地上,蹲了一片。
雄阔海坐在一堆碎石上,钢斧搁在手边,看见程咬金到了,他立刻咧嘴一笑:“老程。大王又给我记了一功,嘿嘿。”
程咬金呸了一声:“去去去。”
两人斗了几句嘴,倒也顾不上多闹。
因为凌云也来了。
凌云在关墙上走了一圈,苏成跟在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凌云听完,点了点头,走到关墙的南侧,望向了南边的那片高原。
翻过昆仑山不等于直接到逻些城下。
再往前,是一片高原台地。
台地上是几处吐蕃人的寨子,主要是放牧和当做驿站用的,打起来不难。
真正麻烦的是雅鲁藏布江。
那里江面宽,水也急,渡口就那么几个。
吐蕃人在北岸渡口修了座石堡,叫江孜堡。
过了江孜堡,南岸还有道隘口,叫雅砻口,是进逻些河谷的最后一道关。
过了雅砻口,才是一马平川的逻些河谷。
当金山口只是第一道坎,后头还有硬仗要打。
良久后,凌云才收回思绪,转过身朝众人下令。
苏成和雄阔海为前锋,先拿下台地上的几处寨子当落脚点。
程咬金和伍天锡居中策应。
骨力赤、古德、乌纥各带本部骑兵在两翼散开,扫清沿途的散兵游勇。
默咄带余下草原兵马为后队,押着辎重和粮草跟上。
众人领命后,便各自去准备了。
......
娘臧古从当金山口逃出来时,身边只剩三十几个亲兵。
他们一路往南跑,中间又收拢了从乌力吉山口,以及其余隘口撤下来的守军,凑了六七千人。
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敢在台地上停留,直接退过了雅鲁藏布江,缩进了江孜堡。
江孜堡的守将叫悉补真,三十来岁,以善守闻名。
娘臧古到的时候,他正在堡墙上巡视,看见对方满身烟灰、马鞍上还沾着血,他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但也没有立刻开口询问,而是让人去备热茶和干粮。
娘臧古吃饱喝足后,才把当金山口是怎么丢的,说了一遍。
悉补真听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吐谷浑第一勇将莫贺真...竟然投了大隋。
有其引路,对于吐蕃来说,绝对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
良久后,悉补真轻轻吐出一口气,让人把娘臧古带回来的溃兵编进江孜堡的守军里,又派了快马往逻些方向送信。
......
江孜堡往南,过了雅鲁藏布江,就是雅砻口。
雅砻口的守将叫悉多吉,四十出头,是个老行伍,从普通士卒一步步打上来的,没什么显赫的家世背景,靠的全是实打实的军功。
悉补真的信送到雅砻口时,悉多吉正在关墙上巡视,看完信后,立刻让人加固隘墙,又派了快马继续往逻些报信。
......
当金山口失守的消息传到逻些时,整座王庭都震动了。
王庭大殿上,囊日松赞坐在赞普宝座上,脸色铁青。
松赞干布微微侧着身子,目光落在父亲握紧的拳头上。
下方,群臣的反应也是极大。
有人惊疑当金山口怎会丢得这么快?
有人追问娘臧古是战是逃,为何不守隘口......
良久,囊日松赞才压制住心中的情绪,抬手止住了群臣的声音,接着,看向了琼保邦色:“大论。”
琼保邦色出列,躬身道:“赞普,当金山口已失,昆仑山的屏障便算破了。隋军来势汹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老臣以为,台地上的那几处寨子...不必白白分兵去守。”
“应当将兵力尽数收拢至江孜堡与雅砻口。”
“依托江防,节节阻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