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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神微凛,旋即隐入窗棂的阴影之中,凝神向外探看。倩儿亦默契噤声,静立于我身侧一同观望。

只见岸边不远处,一队披坚执锐的王家私兵正气势汹汹地拦下了两顶华盖软轿。软轿四周,十数名身手不凡的护卫严阵以待,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立时绷至极点。

“轿中何人?例行盘查,还请下轿一见!”领头的王家将领厉声高喝。

轿帘微晃,立于轿侧的侍女冷笑一声,清脆的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瞎了你们的狗眼!谢家的轿子,也是你们这群阿猫阿狗说拦便拦的?今日若是惊扰了里头的贵人,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将领显然是领了死命,当即冷哼一声:“如今京师戒严,全城捉拿要犯,下官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这轿中若真是谢家贵人,便请露个脸,下官验看后立刻放行。若娘子百般推脱,那便休怪下官得罪了!”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私兵齐刷刷举起长枪,将谢家众人团团围困。

那侍女故作色厉内荏之态,拔高了声音道:“你敢!这轿子里坐的可是……你们若是敢碰这轿子分毫,我谢家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她这番刻意拿捏的作态,反倒令那将领彻底抛却了顾忌。

“得罪了!”

将领大喝一声,猛然拔出腰间佩刀,大步流星地逼上前去。

“看来王家人果然好大的胆子。”

一道略带讥诮的清冷女声悠悠响起。

后方的马车帘幕被人掀开,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女手执纨扇,半遮雪颜,唯露出一双清亮冷傲的眼眸。那团扇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扇面皎洁如雪,愈发衬得她气质出尘。她以扇障面,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步下马车,周遭的喧嚣竟因她的出现而静谧了瞬息。

那将领只匆匆扫了她一眼。

敷衍地拱了拱手:“得罪!”

旋即便调转方向,直奔那顶被重重护卫的软轿而去。

或许是谢琅方才的露面给了他底气,又或许是久拖不决令他心生焦躁。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至轿前,一把粗暴地扯开了厚重的织锦轿帘。

“啊——”轿内登时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呼。

然而,当那将领看清轿内情形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透过画舫的雕窗,我居高临下,将一切尽收眼底。那宽敞华美的软轿里,根本没有什么裴神医,更没有什么谢家贵人,里头只缩着一个梳着双丫髻、满面惊惶的小丫鬟。她怀中正死死搂着一只通体雪白、受了惊吓正凄厉叫唤的波斯猫。

“这……”

那将领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猫,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谢琅,喉结滚了滚。

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多有得罪!”

说罢便欲转身带人撤离。

谢琅却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肩头的锦绣斗篷,冷冷道:“这轿子里坐着的,乃是我家老祖宗心尖上的一只雪奴。它今日受了些风寒,我特意命人备了软轿带它出来透透气。怎么,王家如今好大的威风,连我谢家的一只猫都要严加盘查了?还是说,你们怀疑这只猫,便是你们要满城搜捕的要犯?”

那将领显然并未将谢家真正放在眼里,只敷衍地抱了抱拳:“一场误会,多有得罪!”

言罢再次转身欲走。

或许在他看来,如今的京师,王家行事还无需忌惮任何人。

“慢着。”

谢琅红唇微启,冷冷吐出两字。

“掀了我谢家的轿帘,惊了我谢家的猫,轻飘飘留下一句误会便想全身而退?”谢琅微微后退半步,眼神如刀,“你们将我谢家的脸面置于何地!来人!”

“在!”谢家护卫齐声应喝,中气十足,声震长街。

“这群狂徒冒充官军,当街惊扰世家女眷,意图不轨!给我全数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谢琅玉手一指,掷地有声地下达了诛杀令。

“谢娘子,你休要胆大妄为!”那将领大惊失色,正欲拔刀。

“杀!”

谢家护卫根本不给他分辩的余地,刀剑齐出,如狼似虎地扑杀上前。

瞬息之间,原本静谧的河畔长街化作了刀光剑影的修罗场。兵刃相击的铿锵声、肉体被刺穿的惨叫声与绝望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撕裂了夜的宁静。

我立于画舫阁楼之上,冷眼俯瞰着这一幕。倩儿方才口中所述的世家女娘们借机生事的戏码,此刻正生动地在我眼皮底下上演。

王家这批私兵固然精锐且人数占优,但谢琅此番显然是有备而来,她身畔那十数名护卫不仅阵法严密,身手更是诡异狠辣,不过几个照面,王家私兵便已落了下风。

那将领眼见局势不妙,自是不甘束手就擒。

目光一狠,竟将主意打到了谢琅身上。

他猛地荡开身前长剑,挥刀直逼谢琅而去。

意欲擒贼先擒王。

眼看那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刀刃便要劈中谢琅的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长街尽头的暗巷中骤然射出一支凌厉无匹的羽箭。

“嗖——”羽箭撕裂夜风,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王家将领握刀的手腕。他惨嚎一声,长刀当啷坠地。

紧接着,一阵整齐划一、沉闷如雷的铁甲跫音自街角轰然涌现。

“大理寺护卫在此!胆敢当街行凶者,杀无赦!”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一队披坚执锐的护卫宛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席卷长街。为首之人跨骑高头大马,手提银枪,面容冷峻如覆寒霜,正是林昭。

林昭的现身,瞬间扭转并锁定了战局。大理寺护卫战力惊人,犹如虎入羊群,不过眨眼功夫,便将那群负隅顽抗的王家私兵尽数缴械,死死按压于青石板上。

长街重归掌控。摇曳的火光映照下,林昭利落翻身下马,快步步至谢琅身前。他目光如炬,迅速将谢琅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虽面色微白却毫发无损,那紧绷如弦的下颌线这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没事吧?”

林昭低沉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后怕的宽慰,“幸好我赶来得及时。”

谢琅在瞧见林昭的刹那,强撑的戒备瞬间卸下,却仍嘴硬地微扬起精致的下巴,带了几分骄纵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区区几个私兵,轻松便拿下了。”

林昭闻言,面色骤然一沉,语气变得极度严厉:“胡闹!简直是胆大包天!你可知眼下京师局势何等凶险!身为世家女娘,你理应安分待在府中,切莫再四处招惹是非!我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方才我不是已命人传话叫你回府了吗!”

谢琅被他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惊得一怔,眼眶微红,满腹委屈地辩解道:“我……我不过是想帮你!我阿父连玉隐卫都拨给了我,我定能自保的!”

林昭见状,沉沉叹了口气,但眉眼间的态度依旧不容置喙。

他深深直视着谢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记住,从此刻起,你安然无恙地待在谢府,便是对我最大的相助。你若是在这乱局中出了岔子,我还要分神来救你。你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给我招惹麻烦!明白吗?”

谢琅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终是黯然垂下了头。

“来人,护送谢娘子回府。”

林昭不容置疑地厉声下令。

“传话给谢家主事,即日起,严禁谢娘子再踏出府门半步!”

目送谢琅被大理寺的重兵簇拥着离去,林昭不再多言,径直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长街上的喧闹方歇,画舫外却忽地传来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船便停靠在此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