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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难得的一丝轻松还未在空气中完全散去时,外面的街道上骤然响起了阵阵如雷鸣般的异响。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与急促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瞬间响彻了郦城夜空。

无数支火把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我们在这宅院中,将外面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一道极其尖锐且气急败坏的声音穿透了夜空,清晰地传入了我们的耳中。

是崔渺。

“封锁所有的城门!”

“搜查全城!”

“挖地三尺也要把敏秀郎君给找回来!”

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恐慌,再也不复往日里那种虚伪狡诈的从容。

崔渺果然反应极快。

他定是发现出事了,便迅速出宫直奔这处行馆来找敏秀郎君。

可是,等待他的却是一个更为残酷的现实——贺拔敏秀,这位不可一世的贺拔贵胄,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离奇失踪了。

这对于崔渺来说,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

要知道,敏秀郎君的数万铁骑此刻正虎视眈眈地列阵在郦城之外。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位主帅失踪的惊天变故,他刚刚才借着贺拔军的兵威,亲手拉开的大靖新王朝复辟帷幕,恐怕很快就要在一片血雨腥风中再次凄惨闭幕。

他说要掘地三尺。

其实他早已把郦城掘地三尺了。

现在看来,他是要开始充分使用他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的地道,来一场全城大搜捕了。

“把独孤辟叫过来!”

崔渺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说,今夜这出好戏,会不会是你那个好族兄独孤孟干的呢?”

崔渺的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阴恻恻地在夜风中回荡。

独孤辟声音带着颤抖:

“属下不知,属下与他本就素不相识,他的所为,属下实在难测啊!”

沉默了片刻,崔渺突然冷笑了一声。

“是吗?”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把守住北门的职责交给你吧。”

“如果敏秀郎君有何意外,如果城外的贺拔军要冲进来屠城……”

崔渺微微倾身,语气森寒到了极点,“那么你,以及你身后那苟延残喘的独孤家族,就首当其冲地去承受他们的怒火吧!”

说罢,崔渺猛地一挥马鞭,跟随着敏秀郎君行馆里冲出来的一位焦急万分的北国将领,调转马头,径直向着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又是一阵混乱的马蹄声远去。

看来,他是要去给城外的贺拔军一个交代了。

以崔渺那种油滑如泥鳅般的手段,巧舌如簧地去争取一段时间的缓冲,怕是问题不大。

雁回突然一把拎起了昏迷不醒的敏秀郎君。

“走。”

说罢,他身形一展,如同一只巨大的夜鸟,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宅院的高墙。

我身形如电地跟上了他的步伐。

我们在暗夜的掩护下,越过街道,翻过屋顶,不远不近地跟在崔渺那队人马的后方,沿着阴影,直奔北门而去。

不多时,崔渺已经跟着那群人,匆匆忙忙地出了城门,纵马消失在了前往贺拔军营的茫茫夜色之中。

北门处,守城将士正紧张地握着兵器,严阵以待。

独孤辟还未跟上来。

雁回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拎着敏秀郎君,从黑暗的角落里大步走了出来,直逼北门。

“什么人!”

“站住!”

守城的将士们立刻发现了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纷纷举起手中的长矛,大声喝令我们停下。

雁回停下脚步,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突然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敏秀郎君的散乱长发,将他的脸狠狠地扬了起来。

城门处的火把光芒,瞬间照亮了敏秀郎君那张惨白且毫无知觉的脸。

所有的守城将士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彻底惊呆了。

“敏秀郎君!”

不知是谁颤抖着声音,失声惊呼了出来。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崔渺大人和全城的兵马还在心急火燎、挖地三尺地到处寻找敏秀郎君。

而此刻,这位失踪的贺拔主帅,却像一只死狗一样,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拎在手里,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将士们面面相觑,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诡异至极的场面。

“开城门!”

我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令道。

可是,那些将士虽然面露恐惧,但碍于军令,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上前去挪动城门的门栓。

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毫不犹豫地走上前,一把抓起敏秀郎君的头发。

手中的匕首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一截黑亮的头发被我齐根斩断,轻飘飘地落在了沾满尘土的地面上。

“你们若是不想他现在就身首异处,最好动作快点!”

我将匕首的刃口贴在了敏秀郎君的脖颈上,语气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机。

这一下,彻底击溃了他们。

“开!快开城门!”

那名负责守城的将领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大声吼叫了起来。

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声,被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推开。

雁回面冲着那名将领招了招手。

指了指拴在城墙边上的两匹高头大马,示意他们牵过来。

将领哪里敢有半点违抗,连忙亲自跑过去,解开缰绳,颤颤巍巍地将两匹马牵到了我们面前。

雁回像扔包袱一样,一把将昏迷的敏秀郎君横扔在了其中一匹马的马背上。

紧接着,他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了敏秀郎君的身后。

我也毫不迟疑,脚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第二匹马的马背。

在拉紧缰绳准备离开的那一刻,我突然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守城将士。

“告诉崔渺,我们把贺拔敏秀送回他的草原去了。”

“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说完这句嚣张至极的话,我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我猛地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重重地挥下。

“驾!”

两匹战马嘶鸣一声,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顺着那道半开的城门缝隙狂飙而出。

呼啸的夜风在我的耳边疯狂地刮过,带来了一阵阵自由且畅快的气息。

在疾驰的黑暗中,我听到了雁回极轻地偷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就是要这么说的?”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愉悦和调侃。

我撇了撇嘴。

“我是你肚子里的虫!”

过往出任务的时候,雁回总是以我擅长变声、能够模仿不同角色为由,把所有交涉的活都推给我。

该说话的时候,该放狠话的时候,全都是由我来开口。

久而久之,我们之间便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绝对默契和习惯。

每次根本不用他开口,单单从他的一个眼神、一个极其细微的举动,我就能精准地猜出他的用意。

我甚至能一字不差地猜出他心里想对敌人说的话。

这种默契,在无数次的生死搏杀中,百试不爽。

此刻,听着他在风中那低沉的笑声,我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踏实。

无论这世间的局势如何风起云涌。

只要我们还能像这样并肩策马。

这天下,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