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心从怀中掏出了那半截锁链。
“那天晚上你去小荻屋找我,就是和你发生争吵的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高田通。”
看到面前这熟悉的锁链,夏川心中一惊。
此刻他终于想起了高田通到底是谁。
那天他去小荻屋故意和人发生争执吸引剑心的注意,而那个和他发生冲突的人就是高田通。
那天和剑心在平谷屋会面之后,夏川就遇到了这个躲在暗处的高田通。
当时高田通用的正是一把锁镰,杀了他之后夏川见猎心喜带走了他锁镰的前半截,到现在那前半节还在夏川的房间里扔着呢。
没想到,后半截今天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剑心是从哪搞来的?
难道说当时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其他人吗?
不对!
夏川很快反应了过来。
距离高田通被杀都已经快半年了,这期间他和剑心也多次会面,剑心从来都没有提过这件事,今天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
难道说是……暗乃武!
一个名字猛然跃上夏川心头。
算算时间暗乃武是和胧雀一起来京都的,而他杀高田通的时间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
难道说这群人从那个时候就盯上我了吗?
不对,不对。
夏川的思绪飞速运转,我从来到京都一直都在会津藩麾下,暗乃武是幕府的人,他们没必要盯着我。
所以他们盯上的人是剑心。
夏川心中杀意纵横,今天来找剑心就是因为胧雀提醒他,最终躲在暗处的忍者要对剑心下手。
没想到他们竟然下手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的突破口竟然是自己。
夏川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物品,语气严肃地质问:“这东西,到底是谁给你的?”
剑心脸上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哀伤,他缓缓抬起头,与夏川对视着。
“现在问这个没有意义,我只想问你,高田通是不是你杀的。”
“操!”
剑心的回答,让夏川心里忍不住怒骂。
这傻逼孩子又要一根筋了。
对剑心这家伙夏川可是太了解了。
这家伙和他不一样,剑心是那种内耗型人格,属于什么事都得憋心里的人。
夏川和剑心的相处,很像是夏川一脚踹开了剑心心里那道沉重的门,然后生拉硬拽把他从晦暗无光的屋子里拖了出来。
但剑心很敏感,他需要有人带着他去逐渐熟悉外面的世界,只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立马就会再次缩进去。
夏川喝了一口酒,坦然说道:“没错,高田通就是我杀的。”
剑心显然没有想到夏川如此痛快,他一时之间有些愕然,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夏川接下来的动作。
夏川伸手把自己腰上的长刀拔了下来,然后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人是我杀的,刀就在这儿,要为他报仇,你就动手吧!”
夏川知道,对付剑心这种敏感又脆弱的孤独小孩,就不能拐弯抹角,得干净利落的打直球。
果然夏川这么一整,搞的剑心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想了半天,他才憋出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杀他?”
夏川毫不掩饰的说道:“因为他看到了我们之间的会面。”
剑心不敢置信的说道:“就因为这个?”
夏川轻笑道:“就这个理由还不够吗?难道杀人还需要更多的理由?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难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烂好人吗?”
剑心急切的说道:“那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他给杀了啊,他和你没有仇恨,他是无辜的。”
剑心的话让夏川放声大笑。
“无辜?得了吧,绯村剑心!”
夏川低声喝道,这是他和剑心交往这么久,第一次喊剑心的全名。
夏川盯着剑心,双眼如同两把利刃。
“如果他是无辜的,那么绯村剑心,你问问你自己,倒在你刀下的那些人是不是无辜的,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子,刺入剑心最深的痛处。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刽子手拔刀斋的名声,不是靠甄别目标该死与不该死建立起来的,效率,冷酷,这就是他作为一把刀存在的意义。
“我,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为了新时代。”
剑心低着头说,但这话听起来虚弱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得了吧。”
夏川为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什么狗屁新时代,立场不同罢了。你要这么说,我也可以说我是为了新时代杀了他,但是这话只能骗骗自己。杀人就是杀人,没必要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夏川语气坚定,眼神锐利。
“我就是杀了他,不管是谁也包括你,谁想报仇尽管来。老子敢杀人,就敢承认,我不像你,拿不起放不下。”
剑心看着他。
烛光下,夏川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夏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十分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却也磊落得令人敬佩。
夏川的坦然让剑心心中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片贝要他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他依然忠诚?证明他不会因私交而忘大义?
可他此刻忽然明白,真正的证明,不是拔刀见血。
而是在明知道终将兵戎相见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坐在这里,与敌人分享一壶酒,坦诚地谈论那些无法化解的对立。
这需要比挥刀更大的勇气。
剑心终于伸手,端起那杯一直未动的酒,清冽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意。
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不是片贝要求的那个,而是他自己的。
他会继续走这条路,桂先生指给他的,通往新时代的血腥道路。
他会继续挥刀,继续背负罪孽。
但同时,他也会守住心底那一点尚未被鲜血完全淹没的东西,对每一个具体生命的敬畏,哪怕那是敌人。
剑心指了指桌上的半截锁链:“这东西是片贝给我的,他让我对你动手,用这种方式证明我和你没有交情,证明我不会被你所干扰。”
夏川问道:“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剑心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对你拔刀,但是一旦有人发现你我之间有交情,我在攘夷志士的团体里就很难待下去了。”
夏川欣慰的点了点头。
没白费自己的一番口舌,这小子总算有点自我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