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大孤山东麓，358团临时指挥部。
夜风阴冷，吹得马灯里的火苗疯狂摇曳，将楚云飞的影子在地图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如同一尊雕塑，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腕上的百达翡丽。
秒针，正在进行最后的、令人窒息的倒计时。
“团座，”副官孙铭的声音有些干涩，“时间……快到了。沈征那边，真的会按时动手吗？”
楚云飞没有回答。
他的内心，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理智告诉他，沈征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性格，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地给358团当炮架子。可那份屈辱协议的背后，又透着一股让他看不懂的自信。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指挥部内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空气凝固到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那一刻。
“滴答。”
秒针，与分针，重合。
万籁俱寂。
什么都没有发生。
孙铭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失望与愤怒。“混蛋！沈征他……”
话音未落。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来自远方的尖啸，如同毒蛇吐信，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楚云飞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冲出指挥部！
他身后的所有军官，包括联络官王小虎，全都下意识地跟了出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永世难忘的一幕。
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的、属于华夏利剑旅的阵地方向，黑暗的山峦轮廓之上，骤然亮起了一百九十二个炽白的光点！
如同黑夜中，突然睁开了一百九十二只神魔的眼睛！
“那……那是什么？”一名年轻的参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人能回答他。
下一秒，一百九十二道粗壮到令人绝望的火龙，拖着长达百米的炽烈尾焰，发出撕裂苍穹的咆哮，冲天而起！
它们以一种野蛮、狂暴、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钢铁洪流，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巨大到遮蔽了星月的死亡抛物线，朝着大孤山日军主阵地的方向，狂飙而去！
夜空，被彻底照亮！
整个358团阵地上，数千名晋绥军士兵，无论是在擦拭武器的老兵，还是在瑟瑟发抖的新兵，全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呆滞地望着那如同天罚降世般的景象。
手中的步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神……神仙……”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王小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终于亲眼看到了！这就是魏和尚他们口中，那能让鬼子哭爹喊娘的“大宝贝”！这就是传说中，能将山头犁平的“神罚”！
这哪里是炮？
这分明是神话照进了现实！
“轰——轰轰轰轰——！！！”
比刚才的呼啸声烈百倍的爆炸，连成了一片，从大孤山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一声声的爆炸，而是一片持续不断的、代表着毁灭的雷鸣！
隔着十几里地，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大孤山那坚固的日军主阵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摁进水里的沙盘，瞬间被无尽的火海与冲天而起的烟尘彻底吞噬！
大地在疯狂地哀嚎、颤抖，脚下的碎石都在活蹦乱跳！
358团的官兵们，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吹得东倒西歪，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恐惧。
楚云飞用手臂挡住迎面而来的滚滚热浪，那双总是锐利沉稳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两团疯狂跳动的火焰。
一团，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忌惮与恐惧！
另一团，是看到了巨大机遇的无尽狂热与贪婪！
他终于明白，沈征的底气来自哪里！
拥有这种级别的“神罚”之力，别说他一个358团，就是十个358团绑在一起，在对方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也终于明白，沈征为什么敢签那份协议。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炮击，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当那毁天灭地的咆哮声渐渐停歇，大孤山的方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燃烧的人间炼狱。
前一秒还枪炮声密集的日军阵地，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楚云飞猛地回过神来，他知道，机不可失！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营、二营，正面突击！三营侧翼包抄！警卫连跟我来！”
“告诉弟兄们！”楚云飞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狠狠一挥，“大孤山上的武器、粮食、药品，都是我们的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冲啊——！！！”
在军官们的嘶吼下，358团的士兵们从巨大的震撼中惊醒，眼中瞬间被贪婪所取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潮水般地向着那片还在燃烧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
与此同时。
华夏利剑旅，黑风口指挥部。
李云龙正踮着脚，举着望远镜，嘴巴咧得快到耳根子了。
“过瘾！他娘的，真他娘的过瘾！”他兴奋地一拍大腿，“旅长，你看到楚云飞那小子的表情没有？估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一家伙，怕是把他十年的尿都吓出来了！”
赵刚也是一脸的震撼与狂喜，喃喃道：“这就是……饱和式覆盖吗？太……太可怕了。”
只有沈征，依旧平静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连望远镜都没拿。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兴奋得找不着北的李云龙，开口道：“谁告诉你，这是饱和式覆盖了？”
李、赵二人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啥？”李云龙愣住了，“一百多发炮弹砸下去，把山头都削平了，这不是饱和覆盖是啥？”
沈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王承柱的炮兵营，总计一百九十二发炮弹，只打了三轮，共计三十六发。”
“第一轮十二发，目标，日军设在半山腰的炮兵阵地和重机枪火力点。”
“第二轮十二发，目标，日军指挥部、通讯中心和两个中队集结点。”
“第三轮十二发，目标，日军前沿主要碉堡群。”
沈征每说一句，李云龙和赵刚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沈征说完，指挥部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哪里是“饱和式覆盖”？
这分明是一场经过了精密到令人发指的计算后，实施的“外科手术”式精准点杀！
用最少的弹药，在最短的时间内，敲掉敌人所有高价值目标，并制造出阵地被彻底摧毁的假象！
“那……那楚云飞……”赵刚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沈征的目光，从沙盘上代表楚云飞部的蓝色箭头移开，落在了大孤山后方，那条被标记为“阎王愁”的崎岖小路上。
在那条路上，代表着日军“毒牙”小队的二十四个红点，正在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深入。
而在他们的前方，代表着魏和尚“狼牙”的数十个绿色光点，早已如同蛰伏的毒蛇，张开了致命的獠牙。
沈征拿起桌上的步话机，平静地按下通话键。
“魏和尚。”
“鱼，进网了。”
“开始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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