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白金色的身影悬在半空。
他没有脸。
面甲上只有一片光滑的镜面，映着下方这片废墟一样的神殿。
他手里也没有拿任何武器。
因为对于拥有“权限”的看守者来说，武器这种东西太多余。
只要动动念头，修改一下这里的参数，任何反抗者都会变成一串乱码。
陈希站在破碎的大门口，抬头看着他。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强敌。
倒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闯进自家后院的小偷。
“编号G-73。”
执法者的声音传了下来。
那声音听不出任何男女老少的特征，只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
“检测到违规数据接入。”
“检测到非法获取底层权限。”
“检测到……未知变量干扰。”
执法者那光滑的面甲上闪过一道红光。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白金手甲的右手，食指隔空指向陈希的眉心。
“根据《纪元终末协议》第732条。”
“执行‘清除’指令。”
没有能量光束射下来。
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站在陈希身后的炎尊，脸色却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动……动不了了……”
炎尊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拼命想要抬起那柄刚刚才强化过的斧子。
可那柄斧子现在不像是个死物。
它像是长在了地面上，和整座试炼场的地基焊死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斧子。
炎尊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滴魔火都在熄灭。
那不是被水浇灭的。
而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意志，强行剥夺了“燃烧”这个概念。
火，不允许在这里燃烧。
这就是规则。
希尔瓦娜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引以为傲的空间感知彻底失效。
原本在她眼里到处都是缝隙的空间，此刻变成了一块实心的铁板。
别说跳跃。
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周围的空气停止了流动，哪怕肺叶再怎么用力，也吸不进哪怕一丝氧气。
凯兰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全功率运转，试图解析这种力量。
“警告！底层逻辑冲突！”
“警告！物理常数被篡改！”
“重力系数锁定……摩擦系数锁定……能量传导率归零……”
凯兰的身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过载声。
他想跪下。
但连“下跪”这个动作都被规则禁止了。
所有人都像是在琥珀里挣扎的苍蝇。
除了陈希。
执法者那只抬起的手还没有放下。
他似乎在等待。
等待下面那个狂妄的“变数”像其他人一样，窒息、凝固，然后崩解成最基本的数据尘埃。
但陈希动了。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啪嗒。
鞋底踩碎了一块碎石。
这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执法者那只一直稳如磐石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
那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类似“疑惑”的情绪波动。
“这不合规矩。”
陈希笑了。
他一边笑，一边把插在兜里的双手抽了出来。
“规矩？”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那个看不见的“绝对领域”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是给庄稼定的。”
“我是庄稼吗？”
陈希歪了歪头。
他左手握拳。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只有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顺着他的指缝溢了出来。
那股气流很安静。
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当这股气流触碰到周围那凝固的空间时。
滋滋滋——
一阵像是滚油泼进雪堆里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原本坚不可摧、连原子运动都被锁死的“规则空间”，开始冒烟。
那不是被打破了。
是被“吃”了。
陈希的皇魔体，本身就是这个纪元最大的bug。
它不讲道理。
它只负责吞噬。
什么权限，什么规则，什么物理常数。
只要挡在前面，那就是饲料。
“你的这个笼子。”
陈希抬起左拳，对着面前那片虚空轻轻挥了一下。
“味道太淡了。”
轰！
那股黑色的气流瞬间暴涨，化作一张狰狞的巨口。
那张嘴没有实体，完全由那种“侵蚀”的概念构成。
它一口咬在了执法者布下的“权限领域”上。
咔嚓！
一声脆响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炎尊感觉身子一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消失了。
体内的魔火像是为了发泄刚才的憋屈，轰的一声窜起三丈高。
“这他娘的……”
炎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自家老板的背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见了什么？
老板那一拳打出去，并没有打中任何实体。
但那个执法者周围的空间，缺了一块。
就像是一张画被人硬生生撕去了一角。
露出了后面那漆黑、混沌、没有任何规则存在的虚无。
执法者终于慌了。
他身后的推进器猛地喷射出蓝色的火焰，试图拉开距离。
“错误！错误！”
“目标能级超出阈值！”
“‘清除’指令失效！请求上一级权限介入！”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且急促，再也没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淡定。
他想跑。
在陈希展现出这种能直接“吃掉”规则的能力后，他的计算核心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逃跑。
“跑？”
陈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在执法者的听觉接收器里炸响。
执法者猛地回头。
一张脸就在他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陈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跨过了那几百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半空。
他甚至没有用飞的。
他是踩着那些破碎的规则碎片走上来的。
“刚才那招叫‘清除’是吧？”
陈希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的右拳已经拉到了身后。
和左手那诡异的黑色不同。
他的右拳上，燃烧着纯粹到了极致的金光。
那是皇道的破灭。
也是最蛮横的力量。
“那我这招。”
“叫‘闭嘴’。”
陈希的右拳轰了出去。
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
就是快。
快到连光线都来不及逃逸，被这一拳硬生生扯成了一条扭曲的线。
执法者想要张开防御力场。
但在那只泛着青铜色泽的拳头面前，所谓的防御力场就像是厕纸一样脆弱。
噗。
一声闷响。
那只拳头没有任何阻碍地印在了执法者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顿了一秒。
然后。
那个白金色的身影，连同他身上的盔甲，以及体内那颗还在疯狂报错的计算核心。
就在这一拳之下，直接被打成了一团灿烂的烟花。
不是被打飞。
是被打没了。
彻底的物理消灭。
漫天的金属碎屑和能量火花洒落下来，像是在给这场短暂的战斗画上一个句号。
陈希收回拳头，轻轻吹了一口气。
好像刚才打爆的不是什么拥有至高权限的执法者。
而是一只嗡嗡乱叫的蚊子。
他转过身，看着下面那群还在发呆的下属。
“看来，这试炼场的栅栏。”
陈希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我想象的还要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