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兰的警报声还在舰桥内回荡，却又被一阵更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所淹没。
吱嘎——
皇魔号庞大的舰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不是撞击，也不是能量冲击。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法则层面开始的瓦解。
“老板，舰体外层装甲的法则结构正在被强制重写！”
“我们的护盾系统过载百分之三千，已自动熔毁！”
凯兰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海量的数据流化作一片血红色的瀑布，投射在陈希面前的虚空中。
炎尊脸色凝重，他紧握着巨斧，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却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意志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让他引以为傲的魔火都几乎要熄灭。
“干他娘的……”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他。
因为整个星域，都变了。
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老脸庞，从遥远的虚空深处浮现，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云和生灭的世界。
祂的脸庞覆盖了半个星域，皇魔号在这张脸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仅仅是祂的目光注视，周围的物理常数便开始紊乱，空间如同沸水般扭曲，一颗颗荒芜的卫星在无声中崩解，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流。
【道主】。
这便是道主之威。
言出法随，目光所及，皆为神域。
“找到了，渎神者。”
一个宏大、古老、不带任何情感的声音，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皇魔号解体的速度瞬间加快了十倍。
舰首的甲板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飘散在虚空中。
“老板！”
乌利尔的十二翼光芒明灭不定，他艰难地维持着身形，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和对抗的范畴。
然而，王座之上的陈希，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无视了脚下正在崩塌的战舰，无视了那足以让真圣都心神崩溃的威压。
他一步步走到舰首的最前端，任由狂暴的时空乱流吹拂着他的黑发。
“你，在看什么？”
陈希抬起头，直视着那张覆盖了星空的巨大脸庞，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那位道主的意志之中。
道主的意志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似乎没想到这只蝼蚁竟敢反问。
“裁决你。”
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裁决我？”
陈希笑了，笑声中带着一种癫狂的意味。
“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张开了双臂。
轰——！
一股比那道主意志更加霸道、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气息，从陈希背后冲天而起！
那扇一直作为背景板存在的【皇魔时空门】，在这一刻，不再是虚幻的门扉。
它猛地扩张！
百里，千里，万里！
它化作一个直径达到万里，深邃到无法看清任何光线的绝对黑洞，横亘在皇魔号与那张巨大脸庞之间！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所能发出的、仿佛来自万界之初的饕餮嘶鸣，从黑洞深处传出。
陈希不退反进！
他主动张开了自己的【皇魔领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那张巨大的脸庞反向包裹而去！
他竟是要……吞噬一位道主的意志投影！
“疯了！老板疯了！”
炎尊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蝼蚁，你在寻死！”
道主的意志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
然而，下一秒，祂的怒意就变成了惊疑。
那张巨大的脸庞，在接触到陈希领域的瞬间，竟像是陷入了泥潭，开始被一股恐怖的引力拖拽着，向那个万里的黑洞中沉去！
【皇魔时空门】疯狂震颤，门扉边缘的暗金色触须狂乱舞动，如同亿万条饥饿的蟒蛇。
它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周围星域中，那数百颗正在崩解的卫星，它们残存的所有元气、物质、乃至法则碎片，都在一瞬间被吸掠一空，化作最精纯的燃料，注入了时空门之中！
黑洞的吸力，在这一刻，暴涨百倍！
“不……这不可能！你这是什么东西！”
道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祂发现，自己降下的这缕意志，竟无法从陈希的领域中抽离！
那不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仿佛猎食者与食物之间的天生克制！
祂的意志，成了对方的养料！
“呃啊——！”
陈希仰天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的七窍之中，同时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那是皇魔之血！
他的身体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负荷，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一位道主的法则，哪怕只是一缕意志投影，其中蕴含的大道至理也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一个圣者。
但陈希没有退缩。
【皇魔熔炉】，全力运转！
那被强行吞噬进来的、属于道主的【裁决法则】，被熔炉的意志粗暴地拆解、碾碎、还原成最原始的符文碎片。
而后，这些碎片又被【皇魔体】贪婪地吸收，用以补全陈希自身残缺的道果！
这是一个疯狂的循环！
以敌为薪，燃我真身！
“放开！你这该死的虫子！”
道主的意志在疯狂挣扎，整片星域都在祂的怒火下颤抖。
但一切都是徒劳。
【皇魔时空门】的本质，就是掠夺！无尽的掠夺！
当最后一丝道主意志被黑洞吞噬殆尽。
嗡——！
那扇万里的时空门，猛然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洗涤万界的璀璨金芒！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因果之线被强行点亮，连接着这片废墟与遥远时空深处的某个未知存在。
金芒没有丝毫停顿，顺着这条因果之线，逆流而上！
“啊——！”
一声蕴含着无尽痛苦与不敢置信的惨叫，从因果线的另一端传来，响彻了诸天！
下一瞬，金芒倒卷而回。
漫天的光华散去。
皇魔号已经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陈希静静地立于破碎的苍穹之下，他七窍的血迹还未干涸，脸色苍白，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在他的手中，抓着一截晶莹剔透、仿佛由最完美的星辰水晶构成的手臂。
断臂之上，还流转着至高无上的大道韵律。
他抬起眼，看向虚空深处那条正在缓缓消散的因果之线，随手将那截道主断臂，指向了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