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星域彻底成了历史。
原本挤满了神魔尸骸和诡异灰雾的虚空，现在干净得只剩下皇魔号孤零零地飘着。吞噬了那颗硕大的心脏后，整艘战舰像是换了一层皮，舰体原本的黑铁色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淌着暗金光泽的不知名金属。
甲板上热火朝天。
“都给老子张嘴！”
炎尊手里抓着一把还在跳动的暗红色肉块，那是从心脏外壳上剐下来的边角料。他也不管烫不烫手，直接往面前几个火种营战士嘴里塞。
“唔……教官，烫……”那个瘦小的战士被烫得直翻白眼，双手掐着喉咙，脸憋得通红。
“烫个屁！这是大补！”炎尊一巴掌拍在战士后背上，掌心喷出一股柔和的魔火，帮他顺了下去，“刚才那些司祭身上的法则碎片，虽然被老板吃肉了，但这汤还是咱们的。吃了这块肉，你那条断了三天的左腿要是长不出来，老子就把你扔进炉子里炼了。”
那战士猛地咳嗽几声，紧接着，左腿断口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肉眼可见的骨茬子往外冒，新肉芽疯了似地纠缠在一起。
“长出来了！真长出来了！”
周围一片欢呼。
“行了，别嚎丧。”独眼壮汉坐在一旁，手里拎着一桶刚从战舰冷却池里打上来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赶紧吸收，别给老板丢人。”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烈酒的辛辣味。
这群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半辈子的战士，难得有这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还能喘口气的日子。
不远处的角落里，希尔瓦娜坐在一堆小山般的战利品中间。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块块稀有矿石上划过，动作很快，分拣得很精准。
“空间晶石，纯度极高，留给射手营做箭头。”
“深渊秘银，硬度不够，只能做护甲内衬。”
她嘴里念叨着，随手把一块散发着腥臭味的黑色骨头扔进废料堆。那是之前那个白骨执法官剩下的最后一点零件。
分拣完最后一块，希尔瓦娜直起腰，下意识地看向上层甲板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房间的门紧闭着。
“还在研究那个……‘人’吗？”她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担忧。刚才陈希把那个人从心脏里剥离出来的瞬间，她分明看到老板的手抖了一下。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哪怕隔着几十米，她都能感觉得到。
此时，皇魔号最核心的静室里。
陈希坐在一张金属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
在他面前的休眠舱里，躺着那个赤身裸体的青年。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皮肤下的血管都不怎么流动。但这具身体里蕴含的能量，却让陈希体内的皇魔体一直在躁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丢了半辈子的钥匙，突然在大街上被人塞进了手里。
“老板，这具躯体的基因序列正在重组。”
天花板上垂下来几根数据线，凯兰的半个身子都镶嵌在墙壁里。吞噬了司祭的核心后，他正在对整艘船的中枢系统进行暴力升级。
“能不能查出他的来源？”陈希头也不抬，指尖在那枚晶体上轻轻敲击。
“数据不足。”凯兰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刻着和你一样的‘变数’代码。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你的备份，或者是……原型机。”
陈希动作一顿。
原型机？
如果他是原型机，那自己算什么？量产版？
“有意思。”陈希站起身，走到休眠舱旁，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罩上。
舱内的青年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张和陈希一模一样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戾气，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神圣感。
就在这时，舱门轻响。
云舒端着一个玉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茶叶在水中舒展，散发出点点星光。
“星灵叶，从那个司祭的储物戒里翻出来的。”云舒走到陈希身边，把茶杯递过去，“喝点，这东西能安抚神魂。”
陈希接过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
“你看出了什么？”他问。
云舒放下托盘，目光落在那个沉睡的青年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那颗心脏不仅仅是用来复活他的容器。我在心脏的内壁纹路上，解析出了一套并不属于这个纪元的功法运行路线。”
“不属于这个纪元？”
“嗯。”云舒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道线条，“现在的修炼体系，是掠夺天地。但这套路线……是在‘创造’天地。那四个司祭以为自己在复活神灵，其实他们是在孵化一个能够自我生成法则的怪物。”
陈希抿了一口茶。
茶水入喉，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刚才因为吞噬太多残魂而有些胀痛的脑仁瞬间清醒了不少。
“自我生成法则……”陈希冷笑一声，“那帮老东西倒是想得美，造个也没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闭上眼，意识瞬间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那尊新收服的无头战将正静静地立在皇魔熔炉旁边。
陈希的神念直接刺入战将的残存记忆。
一副破碎却宏大的星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那是上个纪元神魔大军的行军路线，而在路线的终点，标注着一个闪烁着刺眼红光的坐标。
创世之手本部。
“路找到了。”陈希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吃饱喝足，也该去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牧羊人’送份大礼了。”
门外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战士们大概是吃饱喝足，或者是醉倒了。
皇魔号在虚空中平稳地航行，偶尔穿过几道稀薄的时空乱流，发出轻微的震颤。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有些贪恋。
“老板，休眠舱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墙壁里的凯兰突然开口，语速极快，“脑电波峰值突破临界点。”
陈希猛地转头。
休眠舱里，原本如同尸体般的青年，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青年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空气。
“赫……赫……”
一阵令人牙酸的吸气声从密封的舱内传出。
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
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正中央，两道暗金色的光芒交错，赫然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十字。
他转过头，隔着厚重的玻璃，视线准确无误地锁定了陈希。
“你……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