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伸手敲了敲面前的玻璃罐。
“咚。”
声音发闷，不像旁边那些罐子清脆。
这只编号999的巨大容器早就裂了几道口子，像是被那个穿着皮夹克的人硬生生从里面砸开过。
罐底沉淀着厚厚一层黑色的油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那是血和某种变质营养液混合后的味道。
在那层油垢上方，除了那件名为“回家”的皮夹克，还挂着一块满是锈迹的金属铭牌。
陈希弯下腰，伸手抹去铭牌上的灰尘。
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露了出来。
【实验体999。注入过多混沌煞气，精神矩阵崩坏，性格极度不稳定。判定结果：失败品。处理方式：废弃。】
“失败品？”
陈希念叨着这三个字，伸手抓起那件皮夹克。
夹克很旧，领口磨损得厉害，但他把它披在肩上时，大小正合适。
就像是长在他身上的一层皮。
云舒走到陈希身边，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完好罐子，最后停在这个破罐子上。
“之前的998个，他们追求的是极致的‘秩序’。”
云舒的手指在那层油垢上沾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
“纯粹，单一，好控制。”
她甩掉手上的污渍。
“但到了第999号，这群创造者贪心了。他们试图在一个容器里同时塞进‘秩序’和‘混乱’，想造出一个能统御黑白两道的终极兵器。”
“结果玩脱了。”
陈希把夹克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那身染血的战甲。
“容器炸了，里面的东西没死，反而像个野狗一样跑了出去。”
就在这时。
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滴滴”声。
原本安静的长廊里，红光大作。
数百个完好无损的玻璃罐内，那些金色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
气泡上涌。
一双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全是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代表着绝对理智和冷漠的金黄。
“咔嚓。”
离陈希最近的一个罐子碎了。
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赤着脚，身上并没有穿衣服，但皮肤表面流动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就像是披了一件皇袍。
这张脸，和陈希一模一样。
但这人太干净了。
脸上没有毛孔，没有胡茬，甚至连表情纹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碎玻璃渣上，眼神平静地看着陈希，像是在看一袋被扔错地方的垃圾。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咔嚓”声连成一片。
几百个“完美版陈希”打破了罐子，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汇聚在一起的皇道威压，就把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
“这就是所谓的成品？”
炎尊把巨斧横在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身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刚才那个老头还是纸片，现在这群可是实打实的怪物。
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不比没进阶前的陈希弱。
那个最先走出来的男人，胸口印着“005”的编号。
他抬起手，指了指陈希身上的那件破皮夹克。
“肮脏。”
005号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磁性，字正腔圆，挑不出一点毛病。
“作为一个残次品，能苟活至今已是系统的漏洞。”
“你竟敢带着这一身污秽，回到圣地。”
005号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铜地面荡开一圈金色的波纹。
“跪下，回收程序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去你大爷的回收！”
炎尊是个暴脾气，哪里听得了这种话。
他大吼一声，脚下的地板炸裂，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手里燃烧着烈焰的巨斧照着005号的脑袋就劈。
“当！”
一声脆响。
炎尊那柄重达千钧、连星辰都能劈开的巨斧，停在了半空。
挡住它的，只是005号的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修长，白皙，指尖点在斧刃上，连皮都没破一点。
“野蛮。”
005号摇了摇头，手指轻轻一弹。
“崩！”
炎尊手里的巨斧直接被弹飞，整个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撞中，倒飞回来，狠狠砸在陈希脚边。
“咳……”
炎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里满是惊骇。
“老板……这玩意儿劲儿太大了，不像是人。”
陈希没动。
他伸手按住炎尊想要再次冲上去的肩膀。
“别费劲了，他是出厂设置调到最高的顶配，你是后来练出来的，参数不对等。”
陈希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那件破夹克的领子。
他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005号。
又看了看周围那几百个金光闪闪的“自己”。
突然。
陈希笑了。
先是低笑，肩膀耸动，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笑得那群面无表情的“完美品”都微微皱起了眉。
“哈哈哈哈……”
陈希拍着那个写着“失败品”的铭牌，笑得直不起腰。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我之前还在想，那个预测未来的光幕上，为什么只有我的死期是空白。”
“我还以为是我命硬，跳出了三界五行。”
陈希猛地止住笑声，抬起头。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两团疯狂跳动的火苗。
那是混乱。
是暴虐。
是铭牌上写的“极度不稳定”。
“原来不是我命硬。”
“是因为老子在出厂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当成废品扔了！”
“既然是废品，自然不需要保修期，更不需要报废日期！”
陈希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没有那些金光，只有冲天而起的黑色煞气。
那是他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证明。
“你们是完美的商品，是放在展柜里的摆设。”
“但我不是。”
陈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是那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专门来砸烂你们这群精装货的……”
“野狗！”
“轰——”
陈希身上的黑火彻底爆发，那件破旧的皮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
005号那张完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感觉到了。
这个被标记为“废品”的家伙体内，藏着一股连创世神殿都无法解析的疯狂力量。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马上要开打的时候。
神殿的最上方。
那个只有九级台阶的最高王座前。
传来了一声沉重的脚步声。
“咚。”
整个神殿都晃了一下。
所有的培养罐里的液体都停止了沸腾。
那几百个金光闪闪的“完美品”，包括那个不可一世的005号，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全部收敛了气息。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对着那个方向，单膝跪地。
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陈希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那个编号001的培养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穿皇袍。
也没有穿夹克。
他赤裸的背上，纹着一副正在吞噬天地的狰狞魔图。
那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和陈希一模一样。
但他睁开眼的那一刻，陈希感觉自己体内的皇魔血脉，竟然在颤抖。
那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