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人牙酸的搅拌声还在继续。
并没有鲜血喷溅。
陈希的手像是插进了一团高压电浆里，胸腔内的伤口周围没有红色的血肉，反而全是滋滋作响的蓝色电弧。
他在找那个核心。
那玩意儿滑得像条泥鳅，拼命往心脏瓣膜后面钻，试图躲避抓捕。
“躲？”
陈希嘴里咳出一口黑烟，手指猛地向内一扣。
噗。
就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陈希整个人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但他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
他把手从胸膛里抽了出来。
掌心里并没有心脏，只有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状的蓝色光球。
那光球表面流动着无数微小的代码，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感，仿佛它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你要干什么！”
光球里传出了那个熟悉的合成音，只是此刻这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尖锐的电流噪音。
“松手！我是你的中枢！离了我，你就是一堆烂肉，是个没用的凡人！”
陈希低头看着手里的光球。
胸口的那个大洞正在往外冒着寒气，但他感觉不到疼。
甚至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是把一块压在心口二十年的大石头搬开了。
“凡人？”
陈希用另一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凡人哪怕是饿急眼了，连观音土都敢吃，你这玩意儿算个球。”
他手腕一翻，那个试图逃逸的光球被死死捏住，发出嘎吱嘎吱的挤压声。
“警告！检测到毁灭性意图！宿主行为违背底层逻辑！”
“逻辑你大爷。”
陈希根本不听那玩意的聒噪。
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微光一闪。
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出现在手中。
那是他在某个上古秘境里抢来的“法则结晶”，磨成了粉末状。
据说这东西一克就能让显圣境强者打破头，是感悟大道的极品辅材。
但在陈希这里，这就是一瓶胡椒面。
云舒站在远处，原本还在担忧陈希的伤势，看到这一幕，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僵住了。
“那是……太初雷晶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希已经用牙齿咬开了瓶塞。
哗啦。
闪烁着紫色雷光的晶体粉末，被他一股脑全洒在了那团蓝色的光球上。
光球接触到雷晶粉，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剧烈沸腾起来，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别……别吃我！我可以给你最高权限！我可以让你做神！”
系统的声音已经彻底变调，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懦夫。
“晚了。”
陈希张大嘴。
那张嘴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个小型的黑洞，喉咙深处传来了皇魔熔炉轰鸣的回响。
咔嚓！
他一口咬了下去。
就像是在嚼脆骨，又像是在嚼一块带电的玻璃。
蓝色的光屑顺着嘴角溢出来，还没等飘散，就被陈希猛地一吸，全部卷回了嘴里。
咕咚。
喉结滚动。
那团掌控了他两辈子、高高在上的系统核心，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咽进了肚子里。
“啊——！”
陈希的肚子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惨叫，紧接着便没了声息。
轰！
皇魔熔炉瞬间转速拉满。
原本怎么都填不满的炉子，这次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核弹。
狂暴的能量在陈希体内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元气，也不是煞气，而是最纯粹的规则碎片，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
陈希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个前后透亮的大洞，眨眼间就长出了新的肌肉和皮肤。
连带着那件破旧的皮夹克，都被体内喷薄而出的气劲撑得鼓了起来。
“爽！”
陈希仰起头，浑身的骨骼像是在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爆响。
那种时刻被人盯着后脑勺的感觉消失了。
那种无论怎么修炼都有个隐形天花板的压抑感也不见了。
他体内的气息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显圣境巅峰。
破！
真圣境。
再破！
直到那股力量触碰到了那层名为“道主”的壁垒，才堪堪停了下来。
半步道主。
仅仅一口，省了他两百年的苦修。
陈希站在原地，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身体的变化。
这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掌控感，让他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嗝——”
他突然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一串幽蓝色的乱码字符顺着这个嗝被吐了出来，飘在半空，拼凑成几个残缺的句子，然后噗的一声消散在空气里。
“这玩意儿有点塞牙。”
陈希咂了咂嘴，伸手剔了一下牙缝里残留的一点光屑。
炎尊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种压制他的威压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自家老板，眼珠子瞪得比牛还大。
“老板，那是啥味儿的？我看有点像薄荷味的冰球。”
“电瓶味的。”
陈希随口胡诌了一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种久违的轻松让他甚至想原地打一套军体拳。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依然跪在地上的“完美复制品”。
没了001号的控制，也没了系统的指令，这群家伙现在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个个眼神呆滞，不知道该干嘛。
“都起来，别跪着了，看着闹心。”
陈希摆了摆手。
那些复制体依然一动不动。
“也是，脑子都被格式化了，听不懂人话。”
陈希摇了摇头，正准备叫云舒过来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一下。
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那不知几万丈高的神殿穹顶，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
咔嚓。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陈希猛地抬头。
原本昏暗的神殿上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洁白到不含任何杂质的光柱，顺着那道缝隙笔直地落了下来。
那光太亮了。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亮得让人本能地想要顶礼膜拜。
“老板，小心！”
希尔瓦娜手里的长弓瞬间拉满，弓弦绷紧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那道光柱并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照亮了这片充满了机油味和血腥味的废墟。
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顺着光柱缓缓飘落。
那是一片羽毛。
纯白，圣洁，上面流转着比刚才那个系统核心还要高级无数倍的法则波动。
陈希眯起眼，看着那片羽毛落在了001号那具无头尸体旁边。
羽毛落地的瞬间。
那具原本已经死透了的尸体，手指突然抽动了一下。
“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陈希吐掉嘴里的最后一点光渣子，眼底刚刚平息下去的黑火再次燃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
这回来的东西，可不是之前那种只会算数的铁疙瘩。
那是真正的……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