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后的寒毛还没完全炸开，陈希的肘击就已经砸了过去。
这一击没有半点花哨。
纯粹的肌肉力量叠加了皇魔体的爆发，空气瞬间被挤压成一团高压气炮，发出沉闷的爆鸣。
紧接着是转身，利爪横扫。
陈希的手掌已经完全魔化，覆盖着黑玉般的鳞片，指尖流动着暗金色的岩浆，所过之处，空间像是一块破布被硬生生扯开五道漆黑的裂痕。
如果是刚才那个普世大君站在这一爪子面前，哪怕有三十六只翅膀也得被撕成一地鸡毛。
“呼——”
利爪扫过。
没有血肉撕裂的手感。
也没有骨骼破碎的脆响。
陈希感觉自己就像是抓过了一团烟雾，或者是一道虚影。
那个穿着灰色麻布长袍的人影，依旧站在原地。
那只刚才还带着毁灭气息的利爪，此刻就停在他的鼻尖前一寸。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连那身灰扑扑的长袍，都没有因为剧烈的风压而泛起一丝褶皱。
“太暴躁了。”
灰袍人摇了摇头。
他的脸很普通。
普通到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甚至盯着看上几秒钟，转过头就会忘记他长什么样。
就像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路人甲，或者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
“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模型，虽然只是个残次品，但捏碎了也很可惜。”
灰袍人越过陈希的肩膀，看着石桌上那些正在缓缓消散的光点。
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就像是一个老农看着自家地里被野猪拱坏的白菜。
陈希眯起眼。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更好的发力。
“你是个什么东西？”
陈希体内的皇魔熔炉轰然运转。
那种令人心悸的轰鸣声再次从他胸腔里传出，像是有一头太古凶兽正在苏醒。
暗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毛孔喷薄而出，瞬间点燃了周围的虚空。
这不是普通的火。
这是混杂了混沌煞气的魔火，连规则都能烧成灰烬。
“东西？”
灰袍人转过头，看着陈希，似乎对这个称呼感到有些新奇。
“在这个维度，你可以称呼我为‘记叙者’。”
他摊开手，指了指这片正在崩塌的神殿，又指了指外面的无尽虚空。
“第9527号牧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诸天万界，目前的剧情走向和历史记录，归我管。”
陈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管账的？”
话音未落，陈希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保留。
右拳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煞气，直接轰向灰袍人的面门。
拳风所过之处，神殿仅存的几根立柱瞬间化作齑粉。
这一拳，足以打穿一个位面。
“噗。”
一声轻响。
就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包上。
灰袍人的身体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画面出现的跳帧，又像是网络延迟造成的卡顿。
陈希的拳头直接穿过了他的脑袋。
没有实体。
但他的人明明就站在那里。
甚至能看到他领口处的一粒扣子掉了线头。
“我说过了，没用的。”
灰袍人的声音从陈希背后传来。
陈希猛地回头。
原本被他一拳穿透的灰袍人，此刻正弯着腰，站在石桌旁。
他伸手捡起那支断成两截的木笔，手指轻轻摩挲着断裂处，叹了口气。
“原本的剧情不是这样的。”
灰袍人一边说着，一边尝试把断笔拼回去。
“按照大纲，你在看到001号标本的时候，应该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崩溃。”
“你会意识到自己只是个克隆体，是个可悲的替代品。”
“然后你会跪在这里，痛哭流涕，忏悔自己的无知，最后自愿走进那个罐子里，成为新的001号。”
灰袍人抬起头，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看着陈希，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顽童。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悲剧结尾，很有艺术感。”
“可惜，你把笔折断了。”
陈希甩了甩手腕上的黑火。
他听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听你这意思，我还要谢谢你给我安排了个这么体面的死法？”
陈希大步走向石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躲在黑屋子里写日记的死变态。”
“既然笔断了，那就别写了。”
“或者……”
陈希抬起手，指着灰袍人的鼻子。
“借你点血，当墨水用用？”
灰袍人没有生气。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支断笔随手扔在桌上。
“粗鄙。”
“既然你不配合演出，那我只能手动修正一下了。”
灰袍人伸出右手食指。
他并没有去拿什么武器，只是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就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过。
一行发着微光的文字，凭空浮现在两人之间。
【陈希愤怒地挥出左勾拳，试图击碎眼前之人的头颅。】
陈希愣了一下。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窜。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下一秒。
他的身体动了。
不是他想动。
是他的左臂，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丝线拽着，完全违背了他的意志，猛地挥了出去。
动作僵硬。
轨迹死板。
甚至连出拳的角度，都和那行文字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给我停下！”
陈希低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拼命想要收回手臂，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肌肉。
皇魔熔炉疯狂咆哮，混沌煞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试图冲破这种诡异的束缚。
没用。
他的身体就像是变成了别人的提线木偶。
这一记左勾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砸向灰袍人。
灰袍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砸在空处。
“力量不错，但准头差了点。”
灰袍人点评了一句。
他的手指再次在空中划动。
这一次，写字的速度更快。
【攻击落空，主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双腿开始颤抖。】
字迹浮现的瞬间。
陈希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凭空从骨髓深处涌了出来。
原本奔腾如江河的气血，瞬间变得迟缓。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跑完了一百个马拉松，连抬起眼皮都费劲。
他的膝盖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这是……”
陈希咬着牙，死死撑着桌沿，不让自己倒下。
他看着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枷锁。
每一个标点，都像是一根钉子。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剧本”。
只要写下来，就会变成现实。
“还不跪吗？”
灰袍人看着还在死撑的陈希，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讶异。
“9527号，你的韧性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
“但这毫无意义。”
“我是记叙者，我是这个故事的记录员。”
“在这个牧场里，我写什么，就是什么。”
灰袍人抬起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用什么词汇。
然后，他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主角因力竭而跪倒。】
这几个字出现的瞬间，不再是微光。
而是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重压，直接作用在了陈希的膝盖上。
不是重力。
也不是威压。
是来自世界底层的逻辑修正。
必须跪。
不得不跪。
咔嚓！
陈希的膝盖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