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散尽的速度很慢。
三百米的落点，裂纹从脚底往外辐射，延伸方向覆盖了整片广场的地基，每一道裂缝都深到看不见底。
站在裂纹中央的人形，肩宽两米，全身覆着银灰色甲壳，表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蓝色节点，电火花从节点里往外蹿，落在地面灰烬里，把灰烬烧成焦黑。
背脊上挂着三柄长矛，矛杆直径半米，矛头泛着淡蓝色的光，每一柄的体积比皇魔号一个推进器舱还要大。
凯兰的电子音从通讯频道里压出来，比刚才更急。
“扫描结果：三柄能量矛，单矛峰值输出可穿透星球地幔，抵达内核区域。”
炎尊把巨斧斧柄往肩膀上一靠，左眼圣炎跳了跳。
“穿透星球内核？”
他的声音里没有惧意，有的是那种见到好东西的亢奋。
希尔瓦娜没搭话，指节已经压紧了弓身，目光从三柄矛的矛头扫到机械体的关节构造，扫了两秒，声音压低了半个八度。
“它的能量关节点分布在左膝和右肩，单点命中无法破防，但能造成短暂滞塞。”
她停顿了一下。
“短暂是多短？”
“不确定，需要实测。”
机械体的独眼，红光从中心往外扩散了一圈。
锁定目标不是炎尊，不是希尔瓦娜，也不是法相已经收回一半的乌利尔。
是陈希。
红光焦点落在陈希正面，背脊上第一柄长矛离开挂架，悬在空中旋转了一周，矛尖对准他面门，随即脱手。
没有预警，没有蓄力动作，矛脱手的瞬间，大气层气流从矛身两侧被撕开，留下两道几十米宽的焦黑真空带。
距离陈希四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陈希的左手摊开，皇魔熔炉从胸口激活，黑色真气沿着手臂涌出，在掌心铺开，在身前三米处凝固成第一层折叠空间。
长矛扎进第一层，速度没变。
第二层在第一层内侧四十厘米处，真气密度翻了一倍。
长矛穿透第二层，矛尖蓝光暗了三成。
第三层。
陈希的右手同时攥紧了碎钥，碎钥已经用完，但表面残余的时空符文还有最后一分热量，他把这分热量全部压进掌心，在第三层折叠空间的外膜上叠了一层时空纹路。
矛尖在最后三寸处停住了。
停了零点三秒。
陈希的手已经到了。
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覆上矛身，矛体传来的震动让骨缝里发出连串细碎的声响，手背从掌根往指节方向慢慢浮出黑色鳞片，鳞片叠压，一片压着一片，把矛身咬死在掌心里。
矛的余力还在往前推。
他攥住了，手腕骨节嘎吱作响，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踩碎了一截灰烬层，脚踝稳住，腰下沉，硬生生把那股力道卸进地里。
“凯兰，这矛的峰值我能用吗？”
“皇魔熔炉可进行能量反向炼化，但需至少二十秒完成频率转换。”
凯兰的声音很平稳。
“建议维持攥持状态，等待时机。”
“行。”
炎尊已经冲过去了。
赤发在气流里炸开，焚天巨斧出手的弧线从右肩到左腰，带着圣炎和魔火混合的热量，斧刃切进了机械体的腰侧甲壳。
划痕。
一道浅到需要凑近才能辨认的划痕。
甲壳表面蓝色节点亮了，机械体腰部向左转了一度，把炎尊整个人连斧一起甩了出去，落点把地面砸出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坑。
炎尊从坑里冲出来，圣炎从左眼眶里往外喷。
“这破铁壳子，比那个复合体还硬！”
陈希没说话，皇魔熔炉的脉动加快，真气从掌心沿着矛杆往里钻，一点一点地啃那层蓝色能量包裹层。
希尔瓦娜已经搭箭了。
两支折跃箭同时放出，轨迹在空中交叉，残影在空气里留了半秒，两枚箭头同时命中机械体左膝关节点，蓝色节点在命中瞬间闪了两下，熄灭了。
机械体整个向左偏了半步，步态出现了卡顿。
零点三秒。
乌利尔从侧翼切进来，十二翼全部拔升，圣光和魔气缠在一起，圣剑从匣中拔出三分之一，对准关节缺口悬在那里，没有刺，只是把机械体的注意力往那个方向拉了一拍。
陈希手掌皮肤开始出血，鳞片边缘嵌进了矛杆，血顺着矛身往下流，滴在地上被高温蒸干。
皇魔熔炉频率转换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二。
“还差多久？”
“三秒。”
机械体独眼再次对准陈希，背脊上第二柄矛从挂架上离开了。
“凯兰，够了。”
陈希抬起右臂，鳞片从掌心延伸到整条手臂，横持那柄已经炼化大半能量的矛，脚底踏实虚空，腰部拧动，手臂带动矛身在身侧画了半圆，矛尖蓄积的蓝色光芒在这一刻变成了黑色，黑色光带着皇魔真气的纹路从矛身表面往外渗。
希尔瓦娜的折跃箭已经出手，第二颗关节点被击碎，机械体右肩出现了零点三秒的空档。
独眼红光在这零点三秒里失焦了。
陈希脚踩虚空从地面直接拔起来，身形越过第二柄矛的弹射轨迹，到了机械体正面三十米外，手腕翻转，长矛对准那颗独眼的中心。
他发力。
矛身脱手的速度比从猎犬手里脱出时快了两倍，黑色真气在矛后方形成真空带，独眼红光在矛尖抵达前的最后一刻膨胀到了最大，随即被矛头捅穿。
声音很闷。
不是爆炸，是金属结构从内部断裂的那种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往外传，从头部传到胸腔，从胸腔传到四肢。
机械体的双膝折了。
银色残骸从空中往下砸，落点在陈希右侧四百米外，砸进地面深度超过十五米，带起的气浪把周边三十条金属触手从根部拍断，触手残骸滚出去砸到更远的触手群，带倒了一片。
炎尊跳上猎犬的残骸，把巨斧斧刃插进已经碎裂的头部甲壳，扭了两下，扭出来一块发着余光的能量核心，举起来看了看。
“就这？”
希尔瓦娜收了弓，弓弦的余震还在。
“它还剩一柄矛，没激活。”
炎尊把能量核心朝陈希扔过去。
“要不要？”
陈希接住，握在手里掂了掂，随手递给凯兰。
“分析一下，能不能当皇魔号的燃料。”
凯兰接过去，胸口核心的光亮了一瞬。
“正在评估。”
地底下传来一声震动。
不是余震，不是触手挣扎的频率，是从苍元界地核方向传上来的，规律，每隔四秒一次，每次都比上一次幅度大。
陈希弯腰，五指压在地面上。
震动从掌心传进来，是整颗星球在动。